第一百一十八章

半年时光在一次次清剿邪魂师的任务中悄然流逝。

从落日森林到极北冰原边缘，韩诗瑶的足迹跟着青鸾遍布大陆各处邪魂师盘踞的角落。

枪尖染过的黑血越来越多，她的魂力等级也稳步攀升，如今已稳稳停在四十八级，距离魂王只有两级之遥。

更重要的是，那曾让她失控的杀神领域，如今已能收放自如。

数十名邪魂师同时释放的怨念引发了韩诗瑶的领域共鸣，黑色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韩诗瑶只是闭了闭眼，淡绿色的法则之力便如流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将那股暴戾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枪尖精准地挑断了为首者的魂骨。

青鸾落在韩诗瑶身边，拂去肩头沾染的灰尘，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诗瑶收枪而立，额角却沁出细汗，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法则之力与杀气的冲撞有多剧烈，像两柄利刃在体内互相劈砍，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疼痛。

若不是感知到青鸾就在身侧，那道淡青色的魂力气息如定海神针般镇着，她未必能压得住。

她低声说，指尖微微发颤，这半年来，两种力量的冲突从未真正停止。

客栈里，体内的法则之力与杀气又开始隐隐较劲，像两头困倦却仍不肯安分的野兽。

韩诗瑶深吸一口气，正想运功压制，一股熟悉的清冽魂力已悄然缠上她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暖意。

青鸾收回手，语气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不适，韩诗瑶点点头，看着青鸾的背影，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她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青鸾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

韩诗瑶用力点头，眼眶却莫名一热。

她话没说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脑海里那具扭曲冰冷的尸身又清晰起来，孔孔雀翎炸开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小舞决绝的身影和青鸾坠落的画面在眼前交织，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酸胀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青鸾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韩诗瑶突然泛红的眼眶，看着那些毫无征兆滚落的泪珠，看着她咬着唇强忍着哽咽的样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这半年来，他见过她浴血奋战的狠戾，见过她压制杀气的隐忍，见过她偶尔放松时的浅笑，却从未见过她哭。更没想过，她会因为这样一番话红了眼眶。

青鸾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僵硬地收回，转而握紧了拳。

韩诗瑶被他问得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慌忙抬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凶，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心疼，借着泪水一股脑涌了出来。

她吸着气，话都说不连贯。

韩诗瑶不敢说那些血腥的结局，只能把翻涌的情绪化作最直白的担忧。

一想到眼前这个的人终将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她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青鸾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语，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表达过依赖，更没想过，自己在她心里竟有这么重的分量。

他沉默片刻，声音难得地放柔了些，虽然依旧带着点生硬。

青鸾以为韩诗瑶是担心任务危险，却不知道她担忧的，是那早已写好的宿命。

韩诗瑶摇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青鸾被问得语塞，他从未信过什么万一，只信自己的实力，也向来只看眼前，供奉殿的职责，清除邪魂师的任务，这些才是他该考虑的，至于二十年后的事，太过遥远。

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些笃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淡青色的魂力带着暖意缓缓注入，不仅安抚着她体内躁动的力量，也试图抚平她翻涌的情绪。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承诺。

韩诗瑶埋在他的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暖意，眼泪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青鸾，用力点头。

青鸾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他转身往客栈走，韩诗瑶连忙跟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小跑两步追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青鸾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

韩诗瑶迎上他的目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