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魂村的夜晚宁静祥和,银白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铁匠铺后那片鲜有人至的小树林里。云镜璃正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闭目凝神,尝试着沟通自己那面布满裂纹的幻月镜。
经过唐三持续用玄天功内力的温养,镜面上的裂痕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处已不再那么锋利刺眼,偶尔会流淌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晕。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微薄的魂力,试图让这光晕更稳定一些。
云镜璃呼…
云镜璃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沮丧地睁开眼。进展依旧缓慢。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树林更深处,那里是唐昊划出的“禁地”,连唐三都很少靠近。她只知道那里似乎种着一些特别的蓝银草,唐昊有时会独自一人在那里待很久,背影显得格外孤寂沉重。
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清冷,云镜璃心中一动,隐隐感觉自己的幻月镜武魂在月光下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一丝。她站起身,鬼使神差地朝着那片禁地边缘走去,并没有真正踏入,只是在外围找了一处能看到里面景象的地方。
月光如水,倾泻在那片明显被精心照料过的蓝银草上。与其他地方野生的蓝银草不同,这里的草叶更加宽厚,色泽更深邃,带着一种内敛的生命力,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虚弱感?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着巨大的能量,勉力维持。
就在这时,云镜璃手中的幻月镜忽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起来,镜面上那缕微弱的月华光晕骤然明亮了几分,如同被吸引一般,自发地朝着那片特殊的蓝银草丛流泻而去!
那缕月华般的光晕轻柔地笼罩住了最中心一株看起来最为古老、叶片边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金纹的蓝银草。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株蓝银草原本有些蔫蔫的叶片,在银色光晕的笼罩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舒展、挺立起来!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似乎也亮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却清晰地映入了云镜璃的眼中。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充满包容与生命气息的波动,从那株蓝银草上散发出来,轻轻拂过她的心神。那波动并非魂力,更像是一种……灵魂的律动,充满了慈爱与感激,以及深深的思念。
这感觉……好温暖,好熟悉……却又好悲伤。云镜璃的心被这奇异的波动触动了,她甚至忘记了收回武魂,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株在月光和幻月镜光芒下焕发出些许生机的蓝银草。
唐昊你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而压抑着巨大惊怒的厉喝在云镜璃身后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月夜的宁静。
云镜璃吓得浑身一颤,幻月镜的光芒瞬间熄灭,武魂也下意识地收回体内。她猛地回头,只见唐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颓废和醉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于绝望之下的希冀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云镜璃,又猛地看向那株核心的蓝银草,当看到蓝银草比平时明显舒展、生机盎然了几分的姿态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他常年酗酒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激烈情绪。
云镜璃我…我…
云镜璃被唐昊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慑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小脸煞白。
云镜璃唐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月光很好,我的武魂…它自己…
唐昊没有理会她的解释,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那株蓝银草旁边,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触碰着那舒展的叶片,感受着其中比往日明显活跃了一线的生命气息。他猛地抬头,目光再次锁定云镜璃,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探究,有愤怒,但最深处,却翻涌着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恐惧。
唐昊你的武魂…幻月镜…
唐昊的声音嘶哑的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唐昊刚才那光…你对她做了什么
云镜璃我…我也不知道
云镜璃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哭腔。
云镜璃我就在旁边修炼,月光照到镜子上,那光自己就流过去了……然后……然后我就感觉到那株草……它好像很温暖,很……很想念谁……
她努力描述着刚才那种奇异的灵魂波动感受。
唐昊想念…
唐昊重复着这个词,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低头看着掌心下那株温顺依恋着他手指的蓝银草,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
这个铁塔般坚硬、用酒精麻痹自己多年的男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在年幼的云镜璃面前,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一颗滚烫的、饱含着几年的绝望、痛苦、悔恨和此刻骤然升起的巨大希望与失而复得的恐惧的泪珠,重重地砸落在蓝银草的叶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再看云镜璃,只是用宽厚的手掌无比珍重地护着那株蓝银草,仿佛那是他整个世界的支柱。月光勾勒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那无声的悲恸和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云镜璃忘记了害怕,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一丝莫名的感同身受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