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探照灯刚刚熄灭大半，只留几盏应急灯悬在半空，把布景板的影子拉得老长。梅满抱着剧本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雨水浸得发皱的纸页——下午那场淋雨的夜戏拍了太久，她现在还能感觉到后颈残留的湿意

张凌赫“还在看明天的词？”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回头时，张凌赫正拎着两杯热饮站在几步外。他刚卸完妆，额前的碎发软下来，少了镜头里那种凌厉感，连带着眼尾的弧度都柔和了些。

梅满“嗯，有几句总觉得不对。”

梅满接过热可可，杯壁的温度熨帖着冰凉的指尖，

梅满“下午那场戏，你最后那个眼神……是临时改的吧？”

张凌赫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拉开拉环喝了口咖啡

张凌赫“你看出来了。”

他没有否认

梅满“原剧本写的是愤怒，但我觉得，那种时候，应该是怕吧。”

怕什么？怕女主角真的转身走进雨里，怕那句没说出口的挽留永远卡在喉咙里。梅满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拍摄时他攥住自己手腕的力道，那瞬间透过湿透衣料传来的体温，比剧本里写的任何台词都要灼人

场务收拾器材的哐当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导演和制片人的笑谈。张凌赫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张凌赫“这个，下午从你头发上掉的。”

是角色的银色星星发夹，大概是造型师早上别上去的，淋雨时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梅满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好像从那场吻戏过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梅满“谢谢”

她把发夹别回鬓角，余光瞥见他正看着自己，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张凌赫“明天有场吻戏。”

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张凌赫“要不要……对一遍走位？”

梅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剧本里那场吻戏在天台，写着“在黎明前的薄雾里，他低头吻住她”。此刻片场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倒真有几分薄雾朦胧的错觉。

梅满“现在？”

你紧张的询问

张凌赫站起身，朝你伸出手

张凌赫“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他的手掌很宽，掌心带着咖啡的暖意。梅满犹豫了半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人没说话，沿着布景板后的小路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走到搭建的天台布景旁，张凌赫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他没靠得太近，只是垂眸看着她

张凌赫“剧本里说，这里要有三秒的停顿。”

梅满仰头看他，能数清他眼底细碎的光

梅满“为什么是三秒？”

张凌赫“因为要让观众看清楚，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很快移开，喉结轻轻动了动

张凌赫“也让她看清楚。”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布景板发出哗啦的声响。梅满的头发被吹乱，张凌赫伸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张凌赫“够了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够了。足够让她记住这个夜晚，记住他掌心的温度，记住三秒停顿里，比星光更亮的眼神。梅满轻轻“嗯”了一声，看见他嘴角扬起个极浅的笑，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远处传来助理喊张凌赫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热可可的甜香和咖啡的微苦，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张凌赫“明天见。”

他最后说，转身时，张凌赫看见他耳尖悄悄红了。

她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尽头，低头摸了摸鬓角的星星发夹。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而她心里某个角落，正有什么东西，像被温水慢慢泡开的糖块，甜得快要溢出来了

小猫吃鱼【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