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纯属虚构)

陈礼岳第三次调整手套时，法医终于忍不住了。

“陈队，你再动那手套，我就用它们给你做个新口罩。”老法医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镊子从尸体颈部夹出一根纤维。

陈礼岳收回手，目光落在死者脸上。林小雨，22岁，大学四年级，失踪三天后出现在废弃工厂，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毕业舞会。如果忽略她脖子上那圈紫黑色的勒痕的话。

“死亡时间？”

“48小时左右。”老法医指了指尸体被摆成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微微侧曲，“像不像在睡觉？”

陈礼岳皱眉。这不是睡觉的姿势，这是——

“像子宫里的胎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礼岳转身。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没点着的烟，眼睛像两潭死水。

“陆远。”男人没伸手，“犯罪心理画像师。”

陈礼岳听说过他。那个破获“雨夜屠夫案”的天才，也是那个在结案后把嫌疑人打进ICU的疯子。

“现场禁止吸烟。”陈礼岳说。

陆远笑了笑，把烟塞回口袋：“我没打算抽。”他走到尸体旁蹲下，突然伸手拨开死者的衣领。

“你干什么！”陈礼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看这个。”陆远没挣扎，只是用眼神示意。死者锁骨下方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像是针孔。

老法医凑过来：“不是注射痕迹，太浅了。”

“是标记。”陆远抽回手，“凶手在编号他的作品。”

陈礼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作品？这是一具尸体，一个被谋杀的年轻女孩。

“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老法医继续汇报，“但有个奇怪的地方——死者胃里很干净，几乎没有食物残渣。”

“他在喂养她。”陆远突然说。

陈礼岳看向他。

“凶手会先饿着受害者，然后给她们精致的食物。”陆远的目光扫过尸体，“最后在她们最满足的时候杀死她们。这是一种...仪式。”

陈礼岳想说这是无稽之谈，但现场确实透着诡异的仪式感。尸体被精心摆放，妆容一丝不苟，连指甲都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查查最近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案。”陈礼岳对助手说，然后看向陆远，“你，跟我来。”

走廊里，陆远终于点着了那支烟。

“我说了禁止吸烟。”陈礼岳冷声道。

“你现在需要这个。”陆远吐出一口烟雾，“肾上腺素太高会影响判断。”

陈礼岳想反驳，却闻到烟里混着药味。

“薄荷醇，镇定用的。”陆远递过烟盒，“特制的。”

陈礼岳没接：“为什么说凶手在编号？”

陆远收起烟盒：“第一个红点在锁骨下方，下次会在另一个位置。他在记录，也在...进步。”

“你是说他还会杀人？”

“当然。”陆远笑了，“这才刚开始呢，陈队长。”

三天后，第二具尸体出现了。

大学城后山的观景台上，一个女孩被摆成坐姿，靠坐在长椅上，远看像是睡着了。走近才能看到她脖子上同样的勒痕，和锁骨上方的第二个红点。

“苏雯，21岁，大三学生。”助手汇报，“失踪两天，室友以为她去见网友了。”

陈礼岳蹲下检查尸体。同样的精致妆容，同样的指甲油，同样的...仪式感。

“看她的手。”陆远突然说。

陈礼岳这才注意到，死者右手紧握着，指缝里露出一角白色。他小心掰开僵硬的手指——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四个年轻人站在某栋建筑前的合影。图像模糊，但能看出是三男一女。

“二十年前的相纸。”陆远凑过来，“看背面的日期。”

陈礼岳翻转照片。确实写着日期：2001.5.21。

“查查这个日期有什么案件。”陈礼岳把照片递给助手，然后注意到陆远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陈礼岳问。

陆远摇头，但眼神已经不同。那潭死水起了波澜。

回到警局，陈礼岳正在整理资料，助手急匆匆跑来。

“陈队，查到了！2001年5月21日，城郊发生过一起命案，女大学生被杀，案子一直没破。”

陈礼岳猛地站起来：“受害者叫什么？”

“林曼，20岁，师范大学学生。”助手顿了顿，“案子是你父亲负责的。”

陈礼岳感到一阵眩晕。他父亲，前任刑警队长陈志明，十年前因抑郁症自杀。而现在，一张来自他未破案件的照片出现在新的谋杀现场。

“照片上的人查到了吗？”

“还在查，但...”助手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很像...你父亲。”

陈礼岳夺过资料。黑白照片上四个年轻人中，左侧那个高个子确实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

“另外三个呢？”

“中间的女孩就是受害者林曼。右边两个男生还在确认身份，但其中一个...”助手咽了口唾沫，“有点像陆顾问。”

陈礼岳的血液凝固了。

他冲进陆远的临时办公室，却发现人去桌空，只有桌面上用烟灰缸压着一张纸条：

「第四个红点在心脏位置。去找林曼的妹妹。」

陈礼岳立刻拨通陆远的电话，却听到办公室抽屉里传来震动声。拉开抽屉，陆远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下面压着一份档案——林曼案的原始卷宗。

陈礼岳颤抖着翻开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林曼被杀的细节：颈部勒痕，胃内容物分析，以及...锁骨下方的红点。

和现在的案子一模一样。

但林曼案卷宗里有个被红笔圈出的细节：受害者指甲缝里有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DNA与档案中记录的三个嫌疑人都不匹配。

陈礼岳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模仿犯罪，这是复仇。陆远在追查真正的凶手，用他自己的方式。

而那张合影里的第四个人——那个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已知嫌疑人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陈礼岳再次查看那张合影。这次他注意到，照片最边缘有一只模糊的手，像是拍照时被意外拍到的第五个人。

他需要找到林曼的妹妹。

林曼的妹妹林雪住在城北的老旧小区。当陈礼岳赶到时，发现门虚掩着。

他拔枪缓步进入，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门关着，门缝下有一线阴影。

“林雪？我是刑警队长陈礼岳。”他轻叩房门。

没有回应。

陈礼岳推开门，立刻闻到血腥味。林雪倒在床边，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没了呼吸。但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她的左手紧握着什么。陈礼岳掰开手指——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晚期胰腺癌，剩余寿命3-6个月。

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陈队长」。

陈礼岳打开信封，里面是林雪工整的字迹：

「陈队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和姐姐团聚了。这二十年来，我只有一个愿望——找到杀害姐姐的真凶。现在陆远帮我完成了这个愿望。

请不要责怪陆远。是我请求他帮助的。癌症让我没有时间了，而警方的调查太慢了。

那张照片里的第四个人叫周永明，现在是市教育局副局长。2001年5月21日，他和我姐姐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一起去郊游。但只有四个人回来了。

陆远找到了证据，周永明才是真凶。他指甲里的皮肤组织与姐姐指甲缝里的DNA匹配。你父亲当年可能发现了，但周永明的父亲是当时的市长...

现在，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我用最后的生命为陆远提供了周永明的行程信息。而陆远，他用艺术般的方式让周永明体验了姐姐当年的恐惧——饥饿，绝望，然后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

我走得很平静。请告诉陆远，谢谢他。」

陈礼岳的手在发抖。他拨通局里的电话：“立刻监控市教育局副局长周永明！”

然后他打给陆远的手机，明知不会有人接。

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陈礼岳这才意识到，自己拨通的是陆远留在抽屉里的手机。

他挂断电话，突然想到什么，重新打开林曼案的卷宗。在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案件记录员的签名——「实习警员：陆天明」。

陆天明。陆远。

陈礼岳终于明白了所有事。陆远不是林曼的弟弟，他是当年那个实习警员的儿子。他父亲可能发现了真相却被压制，而这份仇恨延续了二十年。

现在，陆远完成了这场跨越两代人的复仇。

陈礼岳回到警局时，周永明已经坐在审讯室里。这位副局长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一圈新鲜的勒痕。

“他要杀我！”周永明抓住陈礼岳的手，“那个疯子把我关在地下室三天，饿着我，然后给我吃精致的食物，最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最后他给我看林曼的照片，说我当年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你承认杀害了林曼？”陈礼岳冷静地问。

“我...我当时喝醉了！那是个意外！”周永明崩溃地大哭起来，“我父亲已经压下了这件事，为什么现在又要翻出来！”

陈礼岳走出审讯室，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知道陆远不会回来了。那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可能正站在某个高处，抽着那支特制的烟，看着这座城市。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队，正义有时需要绕路，但从不缺席。替我向老陈问好。——V」

陈礼岳望向窗外。雨开始下了，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像一张被水浸湿的老照片。

他想起父亲自杀前的最后一句话：“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沉重。”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第九章:倒影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