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肃杀的寒意，卷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十五岁的张鹤渊，刚结束晚自习，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校门。他身形挺拔，校服穿在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利落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校门口那些或喧闹或等待的人群，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自成一方世界。

他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耳边充斥着同学间的嬉闹声、家长的呼唤声，还有车辆驶过的鸣笛声，每一种声音都让他觉得烦躁。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逃离这一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张鹤渊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哥哥张洐发来的消息：“鹤渊，放学了吗？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张鹤渊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得简洁干脆：“随便。”

他和张洐的关系很简单，就是哥哥和弟弟。张洐比他大好几岁，对他一直很照顾，从他小时候起，张洐就会在他生病时，笨拙却细心地照顾他；会在他被同学欺负时，站出来护着他；会把自己喜欢的玩具、零食分给他。张鹤渊心里清楚，张洐是个好哥哥。

但他性格就是这样，不擅长表达情感，也不喜欢那些过于亲昵的互动。他觉得，哥哥就是哥哥，做好哥哥该做的事，弟弟就是弟弟，接受哥哥的好，这就够了。那些嘘寒问暖、温情脉脉的话语，他说不出口，也觉得没必要。

回到家，张洐果然已经在厨房忙碌了。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传来食材翻炒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张洐系着围裙，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张鹤渊“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到自己房间，然后去了卫生间洗手。出来时，张洐已经把菜端上了桌，两菜一汤，都是张鹤渊平时爱吃的。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功课难不难？”张洐一边给张鹤渊盛饭，一边问道。

“还行。”张鹤渊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张洐不放心地又问。

“没有。”张鹤渊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味道不错，和往常一样，是张洐的手艺。

张洐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比如问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开心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烦恼，但看张鹤渊这副寡言少语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弟弟的性子，逼他也没用，只能慢慢来。

吃完饭，张鹤渊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水槽里，张洐赶紧拦住他：“放着吧，我来洗。你去写作业。”

“没事。”张鹤渊没停，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张洐站在旁边，看着弟弟认真洗碗的侧脸，心里有些复杂。他希望弟弟能活泼一点，能和他多聊聊天，但他也尊重弟弟的性格。

洗完碗，张鹤渊就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册，开始复习今天的功课。

他学习很认真，也很自律。因为他知道，只有成绩好，才能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才能不被别人看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性格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成为哥哥的负担。

学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累，便放下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寂静的角落。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他点开看了看，是同学们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有人艾特他，问他去不去。

张鹤渊想都没想，直接回复：“不去。”

发完，他就退出了群聊界面。他对这些集体活动没什么兴趣，人多，又吵闹，还要花时间去应付人际关系，太麻烦了。他宁愿一个人待着，看看书，或者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他喜欢编程，在网络上找了很多相关的课程和资料，自学了一段时间，已经能写出一些简单的程序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能让他沉下心来的事。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研究一个新的编程项目。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生动。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暂时忘记外界的喧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张洐敲了敲他的房门：“鹤渊，不早了，该睡觉了。”

“知道了。”张鹤渊应了一声，保存好代码，关掉了电脑。

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他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片段，比如小时候张洐带他去公园玩，给他买棉花糖；比如有一次他考试没考好，难过地哭了，张洐坐在他旁边，默默地陪着他，然后帮他分析错题。

这些记忆很温暖，但他从不会主动去回忆，也不会对张洐提起。他觉得，放在心里就好。

第二天早上，张鹤渊起床时，张洐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客厅看新闻。

“醒了？快过来吃早饭。”张洐看到他，笑着说。

张鹤渊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涂了点果酱，慢慢地吃着。

“今天早上有点冷，上学记得多穿点。”张洐叮嘱道。

“嗯。”张鹤渊点点头。

吃完早餐，张鹤渊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张洐送他到门口。

“知道了。”张鹤渊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丝凉意。张鹤渊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顶，挡住了脖子。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很有节奏。

到了教室，同学们已经来了不少，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张鹤渊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上的内容。

同桌是个比较活泼的男生，凑过来和他说话：“张鹤渊，昨天那道数学题你会做吗？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张鹤渊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地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讲解：“这道题的关键在于辅助线的做法，你看，在这里画一条……”

他讲解得很清晰，逻辑也很严谨。同桌听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张鹤渊。”

“不客气。”张鹤渊说完，就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虽然他平时不爱说话，但在学习上，只要有人向他请教，他都会耐心解答。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张鹤渊听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地盯着黑板，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

一天的课程结束，张鹤渊和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独自离开学校。

走在半路上，他看到一个小超市，想起家里的牛奶好像快没了，便走了进去。

超市里人不多，很安静。他走到乳制品区，挑了几盒张洐常喝的牛奶，然后又拿了一些张洐喜欢吃的零食。

付完钱，他提着袋子，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张洐还没回来。张鹤渊把牛奶和零食放进冰箱，然后就回房间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而是拿出了那个编程项目，继续研究。

他遇到了一个难题，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能解决。他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查找相关的资料和解决方案。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张洐回来的时候，看到张鹤渊还在电脑前坐着。

“鹤渊，吃饭了。”张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鹤渊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张洐，才松了口气：“哦，知道了。”

他关掉电脑页面，和张洐一起去了餐厅。

吃饭的时候，张洐看着他：“刚才在忙什么呢？这么入神。”

“编程。”张鹤渊简单地回答。

“编程？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吗？”张洐有些好奇。

“嗯。”

“难不难？需不需要哥帮忙？”张洐问道。他对编程一窍不通，但还是想关心一下弟弟的爱好。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张鹤渊说。

张洐笑了笑：“行，那你有什么事就跟哥说。”

“嗯。”

吃完饭，张鹤渊又回房间继续他的编程。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成功地把程序运行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结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是有了笑意。

这是属于他的小小成就，不需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知道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张鹤渊的生活依然是学校、家，两点一线。他每天按时上学、放学，认真学习，空闲时间就研究编程。

周五晚上，张洐对他说：“鹤渊，明天周末，哥带你去看电影吧？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科幻片，好像挺不错的。”

张鹤渊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想了想，然后说：“好。”

这是张洐第一次约他去看电影，他没有拒绝。

周六下午，张洐带着张鹤渊来到电影院。电影院里人很多，很热闹。张鹤渊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往张洐身边靠了靠。

张洐感觉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怕，有哥在。”

张鹤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电影开始了，精彩的画面和紧张的剧情很快吸引了张鹤渊的注意力。他看得很投入，偶尔会因为一些情节而微微睁大双眼。

张洐偷偷看了他几次，看到他专注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满足。

电影结束后，走出电影院，张鹤渊还在回味刚才的剧情。

“怎么样？好看吗？”张洐问他。

“嗯，挺好看的。”张鹤渊说。

“那下次有好看的电影，哥再带你来看。”张洐笑着说。

“好。”张鹤渊答应道。

回家的路上，张鹤渊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他和张洐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和特效。张洐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张鹤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和张洐之间的氛围，似乎比以前更融洽了一些。

周日，张鹤渊原本打算在家继续编程，但张洐说要带他去爬山。

“爬山？”张鹤渊有些意外。

“对啊，整天待在家里不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锻炼锻炼。”张洐说。

张鹤渊想了想，觉得也好，便同意了。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座山，山不高，但风景不错。张洐走在前面，张鹤渊跟在后面。山路有些崎岖，张洐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张鹤渊，提醒他注意脚下。

张鹤渊体力不错，跟着张洐一路向上，没有喊累。

爬到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能看到远处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

“怎么样？景色不错吧？”张洐站在张鹤渊身边，问道。

“嗯。”张鹤渊点点头，看着眼前的景色，心情似乎也舒畅了不少。

他们在山顶坐了一会儿，吹着山风，聊着天。张洐跟他讲自己大学时的趣事，张鹤渊也偶尔会说一些学校里的事，虽然还是很简洁，但比以前愿意开口了。

下山的时候，张鹤渊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疼得他皱了皱眉。

张洐赶紧扶住他：“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张鹤渊咬了咬唇。

“还说没事，都疼成这样了。来，哥背你下去。”张洐说着，就蹲了下来。

张鹤渊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快点，别磨蹭了。”张洐催促道。

张鹤渊只好趴在了张洐的背上。张洐的背很宽厚，也很温暖，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张洐背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下走。山路不好走，他走得很稳，生怕再把张鹤渊颠着了。

张鹤渊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还有点酸涩。

他想起了小时候，张洐也是这样背着他，带他去医院，带他去公园。那时候的张洐，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大，但背同样很温暖。

“哥，”张鹤渊小声地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张洐应道。

“谢谢你。”

张洐笑了：“跟哥还说什么谢。”

张鹤渊没再说话，把脸埋在张洐的颈窝处，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哥哥的温暖。

虽然他还是那个性格高冷、不善言辞的张鹤渊，但在张洐面前，他似乎可以稍微卸下一点防备，流露出一点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柔软的情绪。

他知道，张洐永远是他的哥哥，会一直陪着他。而他，也会一直是张洐的弟弟，接受着这份来自哥哥的、不求回报的关爱。这就够了，简单，却也足够温暖。

第九章：张鹤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