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情敌

大二的深秋裹挟着潮湿的桂花香漫过校园，张洐抱着刚冲洗好的照片往社团活动室走，帆布鞋踩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转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一辆银灰色的山地车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车筐里的相机包晃出一道弧线。

“抱歉！”骑车的男生利落地翻身下车，黑色冲锋衣下摆扬起时露出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他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没事吧？”

张洐注意到对方胸前的校徽——新闻传播学院大二学生姜煜，和吴安同级不同院。“没事。”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照片，却见姜煜也蹲下来帮忙，指尖几乎同时触到那张枫叶合影。

姜煜的目光在照片上顿住：“这是后山拍的？上周我去取景，枫叶都快落光了。”他抬头时嘴角噙着笑，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张洐发红的耳尖，“照片里的人……是你男朋友？”

“不是！”张洐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一跳。他慌忙把照片塞进信封，“只是……好朋友。”

姜煜若有所思地直起身子，跨上自行车时抛来一句：“我在新闻社做摄影记者，以后有机会合作？”不等回答，车轮已经碾过满地落叶，只留下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当天傍晚，吴安抱着篮球从体育馆出来，远远看见张洐站在路灯下，身边多了个陌生身影。姜煜倚着自行车，正指着张洐手里的相机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张洐耳后新生的碎发。

“张洐！”吴安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他攥紧球衣下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看着张洐转身时眼睛里跃动的光。

“吴安！”张洐小跑过来，胸前的相机晃出清脆的声响，“这是新闻社的姜煜，他说下周校运会想找我拍特写。”

姜煜摘下手套伸出手：“久仰，听说你是校队主力？”他的目光扫过吴安湿透的后背，“要不要我给你拍组运动写真？绝对比篮球社那些糖水片有质感。”

吴安握上那只手，却感受到对方刻意收紧的力道。“不用了。”他松开手时，看见姜煜手腕内侧戴着和张洐同款的帆布手环，深蓝底色上绣着细小的银杏叶。

当晚张洐的消息弹出来时，吴安正对着天花板发呆。屏幕上的照片里，姜煜手把手教张洐调整相机参数，两人的影子在暗房红灯下重叠成模糊的轮廓。

张洐：他说我拍动态抓拍太僵硬，教了好多技巧！

吴安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指甲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才打下几个字。

吴安：别太累，早点休息。

第二天清晨，吴安在食堂撞见端着豆浆的张洐。姜煜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把书包甩在张洐对面的座位上：“早啊，我占了窗边的位置，光线好适合修图。”他推过一袋现烤面包，“这家的可颂刚出炉，你尝尝？”

吴安看着张洐接过面包时露出的酒窝，突然觉得手里的饭团没了滋味。更让他心慌的是，姜煜总能精准捕捉到张洐的喜好——知道他习惯用柯达胶卷，记得他喝咖啡要加两块方糖，甚至在摄影展上，姜煜比他更早发现张洐作品里藏着的小彩蛋。

“你看这张！”某天在图书馆，姜煜突然把平板推到张洐面前。屏幕上是张洐去年拍的樱花树，画面角落隐约可见两个并肩的人影，“你把我们春游的照片当背景了？”他凑近时，发梢扫过张洐的耳垂。

吴安攥着马克笔的手突然发力，在草稿纸上洇出大片墨渍。他看着张洐耳尖泛起的红晕，想起上周姜煜借口“教构图”，带张洐去了城郊的废弃铁轨。那天傍晚张洐发给他的照片里，姜煜的手指正搭在张洐握着相机的手上。

校运会当天，吴安在100米决赛跑道上看见观众席前排的张洐。姜煜不知从哪弄来的专业长焦镜头，正手把手教张洐调整参数。发令枪响的瞬间，吴安听见姜煜说“聚焦他的眼睛”，而他拼尽全力冲过终点时，镜头后却是两张靠得极近的侧脸。

庆功宴上，姜煜端着两杯饮料挤到张洐身边。他故意碰倒张洐的水杯，用纸巾擦拭桌面时，指尖擦过张洐的手腕：“小心点，别把相机弄湿了。”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张洐耳后，而吴安正被队友拉着灌酒，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煜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庆功蛋糕推到张洐面前。

“尝尝？”姜煜用叉子挑起一小块草莓奶油，“我特意去那家网红店买的，听说你最喜欢白巧淋面。”

吴安捏扁易拉罐的声响惊动了周围人。他看着张洐接过蛋糕时嘴角的奶油，突然想起小时候，张洐总会把第一口蛋糕喂到他嘴里。

深夜的操场空无一人，吴安躺在跑道上数星星。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张洐发来的消息。照片里，姜煜戴着他送张洐的那顶棒球帽，正对着镜头比耶。

张洐：姜煜说要借帽子拍街拍，你不介意吧？

吴安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他想起上个月姜煜以“情侣写真征集”为由，约张洐去拍双人照。虽然张洐一口回绝，但那天回宿舍后，他发现张洐的社交账号多了条仅他可见的动态——照片里姜煜教张洐用拍立得自拍，两人的影子在墙面上重叠成亲密的姿态。

平安夜前夕，吴安在便利店撞见拎着热可可的姜煜。对方怀里还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银色丝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给张洐的圣诞礼物。”姜煜晃了晃礼盒，“听说他一直想要那个限量版胶卷套装？”他凑近时，吴安闻到他身上和张洐同款的雪松香水味，“你呢？准备了什么惊喜？”

吴安攥着购物篮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起自己藏在衣柜深处的礼物——亲手冲洗的相册，里面夹着从高中到大学的所有合影。可此刻姜煜的笑容刺得他眼眶发烫，那些精心准备的心意突然变得可笑又卑微。

圣诞夜的雪下得猝不及防。吴安站在张洐宿舍楼下，看着姜煜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怀里抱着巨大的圣诞树形状礼盒。他看着姜煜把围巾围在张洐脖子上，指尖在他衣领处停留的时间长得刺眼。当姜煜掏出相机要拍合影时，吴安转身冲进雪里，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元旦晚会那天，吴安在后台看见姜煜给张洐整理领结。对方的手指划过张洐喉结时，吴安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更让他窒息的是，姜煜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说服张洐和他搭档主持。舞台追光灯下，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般配得让他想逃离。

“下面请欣赏——”姜煜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礼堂，他突然侧身靠近张洐，“和我最默契的搭档带来的节目。”台下爆发出起哄声，吴安在观众席最角落，看着张洐耳尖泛红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情人节前夜，吴安在实验室通宵做项目。凌晨三点，他收到张洐的消息。照片里，姜煜在他宿舍楼下摆满心形蜡烛，手里捧着巨大的红玫瑰。

张洐：怎么办？他说不答应就不走。

吴安盯着屏幕，感觉呼吸都成了奢侈。他想起上周在摄影展，姜煜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张洐的作品说：“这张照片里藏着我的告白，你们找到了吗？”画面里，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看似平行，却在远处悄悄重叠。

他颤抖着打下一行字，又全部删掉。最后，他发了个简单的表情包，看着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窗外的月光洒在实验台上，吴安拿起那张枫叶合影，照片里张洐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终于明白，这场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新学期开学，吴安刻意躲着张洐。他推掉所有可能碰面的活动，甚至在食堂看见张洐和姜煜坐在一起时，宁愿饿着肚子回宿舍。但有些相遇避无可避——在摄影社组织的采风活动中，他被迫和张洐、姜煜分到同一组。

“吴安，帮我调下三脚架？”张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安转身时，正看见姜煜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张洐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

“我来吧。”姜煜抢在吴安前面接过三脚架，“你上次拍星空用的赤道仪参数，还记得吗？”他边说边凑近张洐，两人的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

吴安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伤口。他想起昨夜刷到姜煜的朋友圈，九宫格里全是张洐的照片——仰头看云的，低头修图的，连打哈欠的模样都被精心调色。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想把你框进所有风景里。”

深夜露营时，姜煜不知从哪变出两罐热可可。他递给张洐时，故意让手指在对方掌心多停留了几秒：“小心烫。”吴安坐在篝火另一边，看着姜煜给张洐烤棉花糖，火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帐篷上摇曳。

“吴安，过来坐。”张洐突然喊他。吴安起身时，听见姜煜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洐笑着捶了他一拳。那亲密的互动像根刺，直直扎进吴安心里。

躺在帐篷里，吴安听见隔壁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他屏住呼吸，听见姜煜说：“明天带你去看日出？就我们两个。”张洐的回答被风声吹散，却让吴安整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吴安故意比他们早起。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洐裹着姜煜的外套，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给，姜煜去买咖啡了。”

吴安接过饭团时，指尖触到张洐冰凉的手。他多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可姜煜的气息还萦绕在张洐身边。远处传来姜煜的喊声，张洐应了一声，转身时衣角扫过吴安的手背，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回校后，吴安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里多了张纸条。字迹清秀，是姜煜的笔迹：“有些话，我想你比我更没勇气说出口。”旁边还放着张照片——那天在铁轨上，姜煜教张洐拍照时，偷偷拍下的吴安躲在远处张望的身影。

吴安把纸条揉成一团，却怎么也舍不得扔掉那张照片。他看着照片里自己落寞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中时藏在老槐树下的情书。原来时光流转，有些秘密注定只能被深埋，而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只能是无声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