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巷子口的梧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色花瓣落在林溪的自行车筐里，像极了十七岁那个傍晚，陈默塞给她的那包槐花糖。

他们是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从穿开裆裤时抢同一个木马，到背着书包一起踩过积水的石板路，林溪的童年记忆里，永远有个晒得黝黑的少年。小学时陈默把作业本偷偷塞给她抄，被老师发现后两个人一起站在教室后排罚站；初中他在篮球赛上摔破膝盖，林溪哭着把自己的创可贴全贴在他腿上，被他笑“比我还疼似的”；高中分在不同班级，每天放学他都会绕到她教室门口，装作偶遇递上一瓶冰镇可乐。

争吵是常有的事。林溪嫌陈默打球太晚忘了赴约，把他送的玩偶熊扔在地上；陈默气她跟别的男生讨论题目，冷战三天后又红着脸送来她爱吃的草莓蛋糕。最凶的一次，是因为林溪偷偷报考了外地的大学，陈默在操场跑道上跟她吵到声音发哑：“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离开我？”林溪哭着喊：“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错吗？”那天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可第二天清晨，林溪发现书包里多了一张纸条，是陈默歪歪扭扭的字：“报哪个城市都行，我会去找你。”

高三的夏天格外漫长。晚自习后，他们会绕着学校围墙慢慢走，蝉鸣声里藏着说不完的话。陈默会给她讲物理题里的星球运转，林溪会给他读偷偷写的诗。填志愿那天，陈默的志愿表上，所有学校都填了林溪报考的城市。他挠着头笑：“你去哪，我去哪。”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巷子口的路灯昏黄。陈默攥着林溪的手，手心全是汗：“林溪，我喜欢你，不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林溪的心跳得像鼓，她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陈默慌了，笨拙地给她擦眼泪：“你别哭啊，是不是我太突然了？”“不是，”她吸着鼻子笑，“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他们沿着巷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规划着大学生活要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打工攒钱旅行，甚至连以后要养一只像楼下阿婆家那样的橘猫都想好了。陈默说要去买瓶汽水庆祝，让她在路灯下等他。“快去快回！”林溪笑着推了他一把。

他跑过街角时回头冲她挥手，白T恤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那是林溪最后一次看见陈默。

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传来时，林溪的世界突然静止了。她疯了一样跑过去，只看到刺眼的车灯和染血的地面，那瓶没来得及打开的橘子汽水滚落在路边，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极了她止不住的眼泪。

后来的夏天，巷子口的梧桐花依旧年年盛开。林溪去了那座城市读大学，走在陌生的校园里，总觉得身边少了个叽叽喳喳的身影。她把陈默写满志愿的那张纸夹在日记本里，上面的字迹被眼泪洇得有些模糊。

她还是会习惯性地买橘子汽水，只是再也没打开过。她知道，有些夏天注定停留在了那个夜晚，就像有些喜欢，永远没机会说出口的后续，却在心底，生根发芽，成了余生漫长岁月里，最温柔也最疼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