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庄园的废墟上。奈布靠在断墙后,军靴碾过碎玻璃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按住手臂上刚被雾刃擦过的地方,温热的血正透过指缝渗出来。
“跑不动了吗,小先生?”杰克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雾团在不远处涌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墙,慢慢收紧包围圈。
奈布咬着牙站直,军刺在掌心转了半圈,摆出防御的架势。他知道杰克在放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雾刃总在离要害一寸的地方停下,雾区的移动速度永远比他慢半拍。可这份“放水”让他更烦躁,像被猫爪反复拨弄的老鼠,尊严和心跳一起乱了节奏。
雾突然散开,杰克就站在三步之外。燕尾服的下摆沾着些尘土,银灰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遮住了半边脸。他没戴那个遮住容貌的面具,苍白的下颌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神落在奈布流血的手臂上时,那抹惯有的戏谑淡了些。
“别闹了。”奈布的声音有点闷,军刺却没放下,“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杰克轻笑一声,缓步走过来。他没带雾刃,两手空空,姿态放松得不像个监管者。“杀你?”他停在奈布面前,弯腰时,奈布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混着雾的潮湿,“我可舍不得。”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按住奈布的后颈,力道不重,却让奈布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擦过奈布渗血的伤口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奈布瑟缩了一下。
“疼吗?”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奈布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想骂句“废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他能看到杰克眼底的自己——狼狈,倔强,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放开。”他挣扎着,声音却没什么气势。
杰克反而俯得更低,呼吸扫过奈布的耳廓:“奈布,你看清楚。”他抬手,指尖在自己心口位置轻轻点了点,“这里早就不是为了游戏而跳了。”
雾不知何时散去了,月光落下来,照亮杰克眼底的认真。奈布愣住了,军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起每次被放上狂欢之椅时,杰克总会故意拖延时间,直到队友来救;想起有次自己被其他监管者打伤,转天就看到那位监管者的领地被雾刃搅得一片狼藉;想起刚才,杰克的雾刃明明可以直接击中他,却硬生生偏了方向,擦着手臂过去时,他甚至看到杰克皱眉的瞬间。
“你……”奈布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脸上发烫。
杰克捡起地上的军刺,塞回他手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按住伤口。“下次别这么拼命。”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游戏输了没关系,我不想看到你流血。”
奈布低着头,看着杰克苍白的手指覆在自己的伤口上,突然觉得那点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盖过了远处乌鸦的啼叫。
“喂,杰克。”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下次……别再放水了。”
杰克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笑意:“好啊。”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奈布的耳朵,“那你也要答应我,别再让我担心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打着旋。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新的钟声,游戏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奈布看着杰克眼底的月光,突然觉得,或许被这只“猫”抓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