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宿舍的窗户，将窗外的首尔夜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全圆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涩不已。凌晨三点十七分，小硕珉在他身后的床上熟睡，而他正在搜索一切与"年龄逆转"、"突然变小"相关的案例。
搜索结果大多是科幻小说和荒诞的都市传说。圆佑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照片上——小硕珉笔记本里夹着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孩约莫二十出头，圆脸，笑眼，与硕珉亲密地靠在一起。背景是江南区某家知名咖啡厅，日期显示拍摄于变小的前一天。
"表妹？"圆佑轻声嗤笑，指尖划过照片上女孩的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硕珉的家庭构成，这位所谓的"表妹"根本不存在。
窗外的雨声渐大，圆佑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天悄悄收集的所有异常记录：
- 凌晨接电话的成年声音
- 镜中的异常倒影
- 被撕掉的日记页照片
- 那些像许愿一样的字句...
某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愿望成真 代价 年龄回溯"，按下回车时手指微微发抖。
一则古老的韩国民间传说跳了出来：《月下老人的惩罚》。故事讲述一个年轻人向神灵许愿希望回到过去改变某个错误，结果真的变回了孩子，却失去了所有相关记忆...
圆佑的后颈一阵发凉。他迅速截屏保存，正准备深入阅读时，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
"圆佑哥...？"小硕珉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还不睡吗？"
圆佑迅速切换屏幕："马上。做噩梦了？"
小硕珉摇摇头，突然指着窗外："下雨了。"
"嗯，首尔梅雨季嘛。"圆佑走过去坐在床边，顺手整理孩子睡乱的头发。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指尖触到柔软发丝的瞬间总能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圆佑哥讨厌雨天吗？"小硕珉歪着头问，月光下那双眼睛大得不可思议。
圆佑想了想："不讨厌。练习生时期，每次下雨你就会拉着我去便利店买鲫鱼饼。"
小硕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圆佑哥总把红豆馅的让给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圆佑敏锐地注意到孩子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小硕珉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就是...有些记忆突然变得好清楚。"
圆佑心头一跳。医生的报告提到过，身体的变化可能会影响记忆系统，但具体表现因人而异。他状似随意地问："比如呢？"
"比如..."小硕珉皱着小脸努力回忆，"上周...不对，是变小前的最后一天，我去了咖啡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和一个女生..."
圆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就是照片上那个女孩！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然后呢？"
小硕珉突然抱住脑袋："头好痛...想不起来了..."
"好了好了，不想了。"圆佑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感受到小小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他轻拍小硕珉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睡吧，明天再想。"
等小硕珉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圆佑轻手轻脚地回到电脑前。那个民间传说的页面还在，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
"...许愿者需付出相应代价...若愿望涉及时间回溯...则肉身将返回到愿望产生时的年纪..."
圆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硕珉的变小就不是意外，而是某种...愿望的实现？代价是什么？那个被撕掉的日记页上究竟写了什么？
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前几天拍下的笔记本照片，放大查看那些断断续续的压痕字迹：
「如果愿望真的能实现...」
「代价是什么都无所谓...」
「请让一切回到原点...」
最后一句尤其令人在意。"回到原点"是什么意思？回到什么事件之前？那个女生是关键吗？
雨声中，圆佑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他要亲自去那家咖啡厅看看。
---
第二天中午，圆佑把睡着的小硕珉托付给来送补给的尹净汉。
"你要去找那个女生？"尹净汉一针见血地问，手里还捏着圆佑给他的照片。
圆佑点头："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硕珉就拜托哥了。"
尹净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对硕珉的事特别上心啊。"
圆佑假装没听懂话里的调侃，只是紧了紧口罩："两小时内回来。"
江南区的街道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圆佑压低了帽檐，按照照片背景找到了那家名为"Café Moment"的咖啡厅。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女店员抬起头，圆佑瞬间僵住了——正是照片上的女孩。
她比照片上更显瘦一些，齐肩短发染成栗色，左耳上一排小小的耳钉闪着微光。圆佑迅速低头，假装查看菜单，心跳如擂鼓。
"第一次来吗？推荐我们的招牌海盐焦糖拿铁。"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圆佑点点头，随便点了一杯咖啡和甜点。他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正好能观察柜台又不引人注目。女孩工作很熟练，偶尔和同事说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兼职大学生。
咖啡上来时，圆佑故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保正是SEVENTEEN的团体照。女孩放下杯子的瞬间，目光明显在手机上停留了一秒，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圆佑犹豫了一下，决定冒险："请问...你认识李硕珉吗？"
女孩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杯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是谁？"
"朋友。"圆佑谨慎地回答，"他最近...出了些状况。"
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出去说。"
后巷里，女孩——她自我介绍叫朴秀妍——紧张地咬着下唇："他...还好吗？"
"不太好。"圆佑决定实话实说，"他变小了，字面意义上的。现在看起来像个五岁孩子。"
朴秀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靠在墙上，声音发抖："果然...果然实现了..."
圆佑上前一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天前的晚上，他来这里找我。"朴秀妍的眼神飘向远处，"说是有重要的事告诉我...然后..."
"然后？"
"然后他给了我一张纸，说是他写的歌词，但我觉得不对劲..."朴秀妍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就是这个。"
圆佑接过那张纸，展开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正是笔记本上缺失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从未发现自己对圆佑哥的感情。请让一切回到原点。」
圆佑的世界天旋地转。那些字句像刀子一样刺入他的视网膜：对圆佑哥的感情？这是什么意思？硕珉他...
"他当时说，这是不能实现的单恋，所以写了歌词来告别。"朴秀妍继续说道，"但我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歌词...后来他说要去一个地方，就匆匆走了。"
圆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地方？"
"没说清楚...只提到什么'满月''许愿池'..."朴秀妍担忧地看着圆佑变得苍白的脸，"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圆佑机械地点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满月？硕珉变小的那晚确实是满月。而许愿池...首尔有几个著名的许愿地点，最出名的是...
"南山公园的爱情锁墙？"他脱口而出。
朴秀妍摇摇头："不太像...他提到水声很大，像是喷泉或者..."
圆佑突然想起来了——汉江公园的音乐喷泉！那里有个传说，满月时在喷泉前许愿，如果足够真诚，愿望就会实现。但从来没人当真过...
"谢谢你的帮助。"圆佑匆匆把那张纸塞进口袋，"如果想起什么细节，请联系这个号码。"他写下了经纪人的电话——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回到咖啡厅取包时，圆佑的目光无意中扫到墙上的一张照片——是店主的全家福，背景赫然是一座造型独特的喷泉。
"那是哪里？"他指着照片问道。
"哦，我家在安养市的别墅区。"朴秀妍回答，"后面是小区里的许愿喷泉，据说很灵验..."
圆佑的心跳漏了一拍。安养市，距离首尔不到一小时车程。他迅速在手机上搜索"安养 许愿喷泉 满月"，跳出的结果让他手指发冷——那是一座仿古罗马风格的喷泉，传说在满月夜十二点整许愿，喷泉会变成金色，愿望就能实现。
而硕珉变小的日期和时间，正好吻合。
雨又开始下了。圆佑站在咖啡厅门口，那张纸在他口袋里像块烧红的炭。硕珉许愿回到原点...因为发现了对他的感情？这是什么荒谬的发展？他们认识十年了，如果硕珉真的...
手机突然震动，是尹净汉发来的消息：[速回。硕珉不对劲。]
圆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在雨中飞速赶回宿舍。
推开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小硕珉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抖，而尹净汉站在一旁，脸色异常凝重。
"他醒来后就这样，"尹净汉低声说，"一直在说'镜子里的我要出来了'..."
圆佑快步上前，轻轻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硕珉，是我。"
小硕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圆佑哥...我好害怕...那个人一直看着我..."
"谁？"
"镜子里的人...他说他才是真的李硕珉..."孩子的嘴唇颤抖着，"他说...说我偷了他的生活..."
圆佑和尹净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已经超出了单纯身体变化的范畴，听起来像是...人格分裂？
"净汉哥，能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圆佑轻声请求。
尹净汉点点头，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们都在。"
房间里安静下来后，圆佑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硕珉，你看过这个吗？"
小硕珉的眼睛在看到纸上的字迹时瞬间睁大。他猛地摇头，向后退去："不...不是我写的..."
"那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小硕珉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变得异常清明："是'他'写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李硕珉。"
圆佑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什么意思？"
"我们...共用一个身体。"小硕珉——或者说，此刻控制这个身体的某种意识——慢慢说道，"他在镜子里，我在镜子外。但满月那天...平衡被打破了。"
圆佑想起那些诡异的镜中影像，想起深夜的成年声音，一切都开始有了解释："因为那个愿望？"
小硕珉点点头，突然抓住圆佑的手："圆佑哥，'他'很痛苦...那个愿望是个错误...我们必须找到..."
话没说完，孩子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翻白。圆佑惊慌地抱住他，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绷紧又放松。几秒钟后，小硕珉睁开眼睛，表情又恢复了孩童的天真：
"圆佑哥？我睡着了吗？"
圆佑紧紧抱住他，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现在他确定了——硕珉的身体里不只有一个意识。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满月夜的许愿。
窗外，雨停了。圆佑看着怀中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小硕珉，做了一个决定。下一个满月夜，他必须带硕珉回到那个喷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真正的李硕珉回来。
即使...那意味着要面对那份被许愿抹去的感情。
---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