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篇,还是虞盏和季方酒的番外)
六年的时光,足以让人放下很多。
无论是少年心事,还是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会随着岁月,淡忘在重复而又枯燥的日子里。
极偶尔的时候,虞盏会想起季方酒,想起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雨水浇灭希望,浇灭信仰。
那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的开始。
“小姐,凌晨的飞机,您出发了吗?
虞盏听着电话里陈叔的声音,“嗯”了一声。
随即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眼神掠过窗外阴沉的天空,纠结几秒还是没有拿伞……毕竟不会回来了。
虞氏家大业大,内部分支众多,这次资金出了问题,她父亲被诬陷入狱,再无法把持大权,那些所谓的亲戚个个虎视耽耽,盯着这块“肥肉”,落井下石都是轻的,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向股权伸手。
多方重压之下,虞母心力交瘁,做出了一个决定。
送虞盏出国。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令其不被当作工具。
她反抗过,闹过,威胁过,可最终看见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
她妥协了。
机票是今天凌晨的,她收拾好行李后,独自打车前往机场。
等车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呼喊声。
“灯灯!”
太过熟悉,虞盏垂下眸,克制着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更加舍不得走了。
声音的主人却是不依不挠,非但没有停下,反倒还到了她近前。
季方酒跑得气喘吁吁,话音也断断续续。
“灯灯,你……你别走……”
虞盏强行扯起唇角:“你怎么来了?我没有要走啊。”
“……你别骗人了,我都知道了。”
笑意淡下,语气染上苦涩。
“那你觉得,我还能不走吗?”
季方酒忽地就说不出话了。
他张了张唇:“资金不是什么大问题,凭阿姨的能力很快就能周转过来,叔叔……叔叔也会很快出来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家能帮你。”
虞盏眼底漫上几分悲凉:“你还是没明白。”
把她逼走的不是所谓的资金问题,究其原因,还是那群吸血鬼一般的亲戚——虞父现在出了事,正是争权夺利的好机会,他们不想看到虞盏有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
所以才借保护的名义让她离开,等她父亲回来,等她回来,权力也早就被分食殆尽。
虞母明白这一点,但她无能为力。
而她自己……也无能为力。
只能假意顺从,等能力足够时,再夺回一切。
这条路布满荆棘,万般艰难,可纵使遍体鳞伤,她也必须走下去。
但是……这些都是她的事情,不该牵连上季方酒。
他要好好的。
她要他好好的。
周遭忽地下起了雨,雨脚如织,密密麻麻。
虞盏回过神,极轻地开口:“不过,你也不需要明白什么。”
“你回去吧。”
恰巧此时汽车的鸣笛声响起,是她叫的车到了。
她正要离开,手腕就被季方酒紧紧攥住,回头,便对上他那双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眸子。
心脏停了一秒,她再次扯起唇角,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季方酒,松手。”
见他愣怔,虞盏迅速抽回手,又刻意偏过头。
“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
“你和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们分手吧。”
季方酒僵住,想伸出手却又不敢。
他颤抖着询问,语气里已是不加掩饰的恐惧和脆弱:“我做错了什么?”
“灯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可以改的……”
“我可以坚持异地的,你别抛下我……”
……你没错,是我错了。
是这样满身污泥的我,配不上你。
虞盏麻木地打断他:“没有别的原因,我累了。”
“……”季方酒张了张口,“……好。”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我们就分……”
他说不出分手这个词,但虞盏明显不想多留,得到这个结果后,转身就要上车离开。
雨越下越大了,视野里已经漫上雾色。
他最后叫住她,逆出手里的伞,哑声说道。
“雨太大了,这伞你拿着吧。”
虞盏曲了曲手指,摇了摇头,推回那把伞。
“我不需要。”
我不敢要,也不能要。
一阵无言,再回过神时,虞盏已经坐在了车里。
她甚至不敢看季方酒的脸,自然也错过了他在雨中绝望的神情。
紧绷的心绪骤然放松,她抬手抚上脸颊。
凉的。
透过镜子,她看见自己依然是笑着的,但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顺着两颊滑落,在心尖滋长悲凉。
她该放下了……
她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