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安佩里还不是公爵,赫塔一脉也远不及如今的辉煌。当时的社交界女王,是来自克莱因公爵府的琼林·克莱因小姐。
琼林的眼睛是独特的紫色,让她的一颦一笑都显现出几分神秘和妩媚,深海蓝的长发披在脑后,高定的黑色鱼尾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脖颈上挂着的“深海幻想”项链前不久才被拍卖出了天价,极其昂贵。
她脸上带着明艳大方的笑,当真是万众瞩目。
从某种方面来讲,伊莱夏其实像极了她妈妈。
安佩里那年十六岁,刚刚踏入社交界,就被明媚耀眼的琼林吸引了。
他素日里潜心修炼,接触的多是严谨古板的知识分子,从未见过如此……张扬的女子。
只一眼回眸,便叫他心甘情愿地沦陷了。
突然,乐曲声骤停。
场中忽地一片寂静。
霎时,会场内狂风四起,水晶吊灯和玻璃窗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琼林笑意不减,但眉头轻皱。
她抬手便是一个瞬发的银白色的魔法阵,于众人的慌乱中喝止了狂风,稳定了局势。
周遭又出现了无数冰棱,直愣愣地向她袭来。
“冲我来的?”琼林终于敛起嘴角,“敢闹到我面前,真是不要命了。”
作为年仅十八岁的高级魔法师,琼林并不怵任何人。
须臾间,半空中银光乍现,来自空间系高级魔法的空间绞杀便将冰棱碎成齑粉。但她太过自信,以至于没能注意到,隐藏在冰棱之中的一根冰针,直朝她面门射去。
她发现的时候,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并随之后撤,同时甩出一个瞬发防御魔法护在眼睛处 。
却只听一声撞击响,她的后背抵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再睁眼时,面前已经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为她挡下了足以致她重伤的一击。
她扭头看去,就见一位俊逸的金发少年紧抿着唇,十分生疏地询问:“你没事吧?”
琼林上前一步,离开了安佩里的怀抱。
“多谢。”
“但有事的,该是他们。”
下一刻,琼林笑了起来,抬手召出一个空间传送法阵就要追出去。
安佩里瞳孔一缩:“你一个人会有危险,我也去!”
琼林闻言有些诧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担心她的安危,但只一瞬纠结,她就朝安佩里伸出了手。
“那就跟我来。”
指尖相触,一片温热,撩动震颤的心弦。
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琼林锁定了攻击者的位置,根据残留的魔法气息追了出去。
到底是顶级的空间系魔法师,几个呼吸间,两人就出现在了一座山上。
“藏的还挺远。”琼林掸了掸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提起裙摆,阔步向前走去。
明月高悬,前方是一个山洞,洞内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心惊。
安佩里甩了两只幻光鸟出去探路。
淡淡的微光将周边映出一片暖意。
“嗯?光明系的?”琼林笑着问他,声音在月色下显得空灵,“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安佩里·赫塔,光明系中级魔法师。”
琼林歪着头想了想:“哦,我知道你,赫塔公爵府的魔法天才,我在魔塔见过你。”
“天才不敢当,比不上您,克莱因小姐。”
“你还挺谦虚。”琼林正说着,突然神色一凝,伸手对准山洞深处猛地一抓,“找到了。”
七八个黑衣人便匍匐着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年头,都有人敢暗算到我身上来了,谁派你们来的?”
琼林眉目微垂,脸色因为刚刚使用过大规模的空间禁锢而有些苍白,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添了几分冷淡的意味。
黑衣人没有回答。
“说话,别逼我动手。”琼林的嗓音更是寒凉,“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
感受到无比明显的压迫感,终于有人坚持不住,颤声报了一个名字。
闻言,琼林自嘲地笑了笑:“一生的政敌啊。”
安佩里并不太了解克莱因公爵府和迪森公爵府的矛盾,但看琼林的神色,显然不是什么好开口的话题,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地上的黑衣人。
“这些人……您打算怎么处理?是要……灭口吗?”
“我……不喜欢杀人。”看着安佩里不染纤尘的样子,琼林把已经扬起的手放了下来,“他们还不配脏我的手。”
为了警告对她下手的人,她又一次召唤了法阵,将黑衣人全部传送进了迪森公爵府,表情冷得稍显邪肆。
四野静了下来,月色皎皎,洞口只剩两只幻光鸟,在周围映出金色的暖光。
良久,琼林没了笑意:“你还不走吗?”
安佩里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看到今天这些……你不怕我吗?”
“我没有看上去那样光鲜,也不如你想的那般明媚,甚至……我还会杀人。”
“讲真的,如果今天你不在场,那些人的结局,应该会不一样。”
他们很可能会死。
安佩里这时反倒勾了勾唇:“这有什么好怕的?”
“……即使我也许会杀了你,你也不怕?”
琼林伸出食指抵在他的胸口,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置于死地。
安佩里在明暗交织的地界单膝下跪,牵起她的手,向她行了一个神圣而虔诚的吻手礼。
“不怕。”
“而且,我也是你的帮凶了。”
那夜之后,安佩里和琼林的交集明显多了起来。
他们总是会在各种酒会或舞会上遇见。
琼林是一如既往的众星捧月,安佩里也开始游刃有余地进行社交。
常常是在一切结束后,两人才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聊上几句。
有时是天台,有时是花园, 还有的时候,琼林会直接开一个传送阵,带他去到一个没有纷扰的城郊。
两人聊天的话题也不固定,这次是魔法,下次也许就是商业消息,再下一次,说不定就是皇室的八卦秘闻。最后,两人在心照不宣的笑声中结束那些不合时宜的话题。
琼林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很喜欢和安佩里聊天。
也许是因为他见过自己并不美好的、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和他在一起时,不用挂着虚伪的假笑,不用遵循死板无趣的礼仪,也不用故意将魔法隐藏起来。
她能够无所顾忌地做回不完美的自己。
能感受到久违的放松,和……隐秘的欢喜。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曾这样试探般问过。
琼林眨了眨眼:“朋友吧。”
朋友是世界上最遥远又最亲密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似乎也就定格在了那一句朋友,无法前进,也不忍后退。
总教人无端难过起来。
直到他们相识一年以后,十九岁的琼林出落得越发动人。
许多家世显赫的少爷都明确向她表达过爱慕之意,希望同克莱因家族联姻。
琼林对此没有任何特别的想法,一贯拒绝。
她能感觉到政界的风云四起,克莱因公爵府显然深陷其中,如若不能及时抽身,只怕会湮灭在权力的浪潮之下,再无翻身的机会。
她劝不动早已名利熏心的父亲,也始终无法独善其身。
只要她还顶着克莱因的姓氏,她就不可能摆脱这场纷争。
像是樊笼里的金丝雀,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身后岌岌可危的克莱因公爵府,无法为她带来任何保障。
所以她不敢轻易把自己的未来交出去。
“抱歉,我目前还没有考虑过儿女情长的事情,不劳各位费心了。”
她一并拒绝了所有示爱,却在面对安佩里的时候有些飘忽不定。
“你说你现在还不想结婚,是真的吗?”
琼林避重就轻:“我不喜欢他们。”
良久,安佩里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