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豆浆油条凉了半截,我却吃得心口发烫。陈奕恒坐在对面,把蒸饺里的虾仁都挑给我,自己啃着皮笑:“慢点吃,没人抢。”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他突然从书包里翻出个东西推过来。是本笔记本,封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翻开第一页,全是他写的数学公式,旁边用红笔标着“陈浚铭易错点”。
“辅助线怎么画,展开图怎么拆,都给你整理了。”他指尖敲着其中一行,“这个三棱锥的体积公式,你上次算错三次,记得重点看。”
我摸着纸页上凸起的笔痕,突然想起他总说自己字迹潦草,却在这本子里写得格外工整。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他每天晚自习都会来我座位旁,借着讲题的名义,把我的错题本改得密密麻麻;会在我被立体几何绕晕时,用草稿纸折出小模型,说“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甚至会在课间操时,特意绕到我班级队伍后面,塞给我颗薄荷糖,说“提神,等下数学课别犯困”。
十二月的模拟考,我的数学第一次冲破九十分。发卷子那天,他比我还激动,拽着我往篮球场跑,说要教我投篮庆祝。
“手腕用力,对,就这样——”他站在我身后,手覆在我手背上调整姿势,呼吸落在我颈窝,“想象篮筐就是那个最难的动点轨迹,瞄准了就投。”
篮球擦着篮板飞出去,没进。他却笑出声,从背后抱住我:“没关系,下次一定进。”
那天傍晚,我在他书包侧袋发现个东西。是个和我那个一模一样的篮球挂坠,只是上面刻的数字是“11”,红绳被磨得发亮。我没敢问,偷偷把自己的“7”攥得更紧了些。
变故来得像场猝不及防的暴雪。
期末考前一周,他没来上学。我去他家楼下等了三天,才看见他被他妈拽着出来,眼眶青了,嘴角破了皮。
“陈奕恒!”我冲过去,被他爸一把推开。
“你就是那个拖他后腿的?”男人的声音像冰锥,“我儿子本来能保送重点,就因为天天跟你鬼混——”
“爸!”他突然吼出声,挣开他妈往我这边跑,“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把我往身后护,后背挺得笔直:“陈浚铭,你先走。”
我没动,看着他爸抄起路边的拖把杆砸过来。他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闷哼声像砸在我心上。
那天他被拽回家时,校服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是那本给我整理的数学笔记,还有那个刻着“11”的篮球挂坠。
我捡起来时,发现笔记最后一页多了行字,被泪水晕得发蓝:
“其实7和11加起来,是最好的质数。”
后来他转学了,去了南方的城市。我再也没见过他,只在每个做立体几何的深夜,摸着抽屉里那两个并排躺着的挂坠发呆。
今年春天,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到那张78分的数学卷子。背面有个小小的涂鸦,是陈奕恒画的,一个扎着马步投篮的小人,旁边写着:
“等你考满分,我们去打全场。”
窗外的梧桐又绿了,我突然想起那天他教我投篮时说的话。原来有些轨迹,从一开始就瞄准了终点,只是我们都没来得及投出那最后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