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辅导,地点约在空荡荡的物理实验室。夕阳的金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泼洒进来,在光洁的实验台和冰冷的仪器外壳上流淌。林默摊开习题集,指尖点着题目,声音平板得像在读实验报告:“这道题,核心是受力分析。物体在斜面上,重力分解,摩擦力方向判断是关键……”
坐在对面的苏晴,却微微歪着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并未完全聚焦在那些严谨的线条和符号上。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感:“林默,你说……这像不像一种看不见的牵手?”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向草稿纸上林默刚刚画下的磁场磁感线草图,“磁铁靠近,导线里就‘生出’电流,就像……隔着一段距离,磁场悄悄伸出了无形的手,拉动了导线里的电荷?”
林默的讲解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苏晴脸上。夕阳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鼻尖小巧,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这荒谬的比喻——物理是精确的逻辑,是冰冷的法则,哪来什么“牵手”?可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那句“胡说什么”竟卡在了那里。他看到她眼中跳跃着一簇小小的、纯粹的光芒,一种他解题时心无旁骛才会出现的专注。这光芒,竟让他觉得……有点刺眼,又有点莫名的吸引力。他猛地低下头,视线重新钉回习题集上,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辅导的日子在公式与苏晴那些“离谱”解读的交锋中悄然滑过。林默发现,自己书桌抽屉最深处,那台小小的、蒙尘的收音机,开始被频繁地拿出来。每当午休结束前十分钟,校园广播的前奏音乐准时响起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调低音量,小心翼翼地将旋钮拧到那个特定的频率。苏晴的声音,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清澈的暖意,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
“各位同学午安,这里是‘晴空之声’……”她分享一首诗,讲述一个校园角落里的小发现,或是读一段散文。那些文字经过她的唇齿,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不再是纸页上的死物。林默有时会停下笔,看着窗外流过的云,听着那声音,心里某个被公式塞得满满当当的角落,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下,渗入了一丝陌生的、温润的气息。他听着她念诵着:“……当孤独的星球在寂静的轨道上运行,它等待的并非另一颗星球的撞击,而是遥远恒星投来的,一缕足以唤醒冰核的光……” 林默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停顿,留下一个浓重的小墨点。他烦躁地想把那声音关掉,指尖却悬在开关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天放学,林默被物理老师临时叫住讨论一道竞赛模拟题的解法。结束时,天色已暗,教学楼里几乎空无一人。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快步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楼梯口。广播站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渗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设备的模糊轮廓。他正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却像无形的丝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坐在那里,对着那些数字和符号,眉头有时皱紧,有时又舒展开。那些我看不懂的公式,在他笔下流淌,像在拆解一封……一封宇宙深处寄来的、只写给他一个人的情书。”
是苏晴的声音!清晰、柔软,带着一种白日广播里从未有过的、梦呓般的私密感。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雨滴,猝不及防地砸在林默骤然停滞的心湖上,激起惊涛骇浪。他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宇宙的情书?写给他?那个只会和公式打交道的林默?
“砰——哗啦!” 巨大的、笨拙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炸开!林默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失控地向后踉跄,脚跟狠狠撞在墙角堆放的、不知哪个班用来做卫生的旧铁皮水桶上。水桶应声倒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噪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息,如同末日审判的钟声。
广播站虚掩的门被猛地拉开!
苏晴站在门口,逆着窗外微弱的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一只手还下意识地紧握着麦克风的金属支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总是盛着笑意和星光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映照出林默同样惊惶失措、狼狈不堪的脸。那里面是巨大的震惊,是无措,还有一丝被撞破最深处秘密的无地自容。
时间仿佛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琥珀,将两人死死地封存在这尴尬到令人窒息的对视里。电流杂音似乎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提醒着刚才那场隐秘告白的发生。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晴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最终被浓重的羞窘彻底淹没。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是撞开林默的肩膀,像一只受惊的鹿,仓惶地冲下楼梯,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林默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脚边是那个翻倒的铁桶,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温粥粥求花花,求打卡,求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