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一声带着哭腔的、极轻的呼唤在身侧响起。
我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小桃不知何时竟已跪在了我的身旁。她脸色惨白如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未干的泪水和浓浓的恐惧,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她刚才就候在殿外某个角落,殿内发生的一切,那帝王的震怒、我的崩溃哭喊、乃至最后那道冷酷的旨意……她全都听见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无比轻柔地想要扶起我,仿佛我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她的目光触及我裸露手臂上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痕时,眼泪又汹涌地滚落下来,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我任由她搀扶,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膝盖甫一用力,那深嵌入骨的疼痛便猛地尖锐起来,让我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主子!”小桃惊呼,用尽全身力气撑住我。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王全。他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莹润的白玉盒。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到毫无破绽的表情,微微躬身,将玉盒双手奉上。
“温贵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宫人特有的圆滑与谨慎,“皇上口谕:此乃大内秘制的冰肌玉雪膏,疗伤祛痕有奇效。赐予贵人,望……好生使用。”
冰肌玉雪膏?这名字在后宫如雷贯耳,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向来只供帝后和最得宠的妃子使用,珍贵异常。
我看着那莹白的玉盒,如同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赐药?是恩典,是安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与掌控?
王全将玉盒轻轻放在我身旁冰凉的地砖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再次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里。
小桃看着地上的玉盒,又看看我手臂上狰狞的伤痕,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无措。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伸出那只伤痕累累、沾着泪痕和灰尘的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玉盒。
触手生寒。
这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甚至压过了身上那些伤口的灼痛。
他撕开了我的伪装,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累累伤痕,听到了那积压已久的恐惧嘶喊。然后,他给了我一道沉重的“活着”的命令,一份价值千金的伤药,和一个曾经欺辱我的奴才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深不见底的宫墙之内,帝王的恩威,从来都如同天边变幻莫测的云霞。今日的雷霆雨露,焉知不是明日催命的符咒?
那冰肌玉雪膏的玉盒静静躺在我冰凉的手心,寒意刺骨。
活下去?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小桃含泪的脸,投向那扇隔绝了帝王身影的、沉重而冰冷的殿门。门缝之外,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
活下去……在这虎狼环伺、步步惊心的深宫,顶着帝王那穿透一切的目光,背负着他那句沉甸甸的“好好活着”……又该如何活下去?
温粥粥好吧,T.饶子也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