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林筝!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走廊尽头响起。教导主任那锃亮的脑门和铁青的脸,终于出现在了(3)班的门口,目光如炬地锁定了我们这对色彩斑斓的“罪魁祸首”。
开学第一天,以一场颜料的“血案”和一本写满了我日常的速写本为开端,我和那个戴着助听器、沉默得像一潭深水的转学生陈聿,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罚站、写检讨、负责清理走廊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油彩的痕迹可以费力擦掉,但那个午后他深潭般的目光,和他笔下那些鲜活的、只属于我的瞬间,却像最顽固的颜料,深深渗透进了我高中生活的画布。
时光如同被风翻动的书页,哗啦啦地就翻到了高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过,白日里喧闹的教学楼此刻沉入一种疲惫的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夏虫慵懒的鸣叫。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纸张、汗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露水气味。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桌上摊开的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咬牙切齿。那些扭曲的函数符号和几何图形像一张张嘲讽的脸,挤眉弄眼。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片混乱的墨点。视线忍不住又一次飘向斜前方靠窗的那个位置。
陈聿安静地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他左耳廓上那个小小的银色助听器,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冷的光。他面前的课桌收拾得异常干净,只摊开那本熟悉的深棕色牛皮速写本。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面上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沙沙”声。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而利落。那沉静的气息,仿佛自成一个结界,将周遭所有的焦虑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头的烦躁莫名地就被那“沙沙”声抚平了些许。深吸一口气,我撕下半张空白的草稿纸,抓起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揉成一个小纸团。屏住呼吸,趁着没人注意,手腕一抖,纸团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速写本边缘。
他握笔的手指一顿,沙沙声停了。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小小的纸团上,然后,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平静地看了过来。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和数学题搏斗,眼角的余光却紧张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只见他放下铅笔,用指尖拈起那个纸团,展开。他的目光在字条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淡得像水面的波纹,转瞬即逝,却像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拿起笔,在我那张纸条的空白处,刷刷地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棱角分明。
很快,纸条被重新揉好,沿着它飞来的路径,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了回来,停在我的数学卷子旁边。
我一把抓过,迅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