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的手,在光明彻底降临的瞬间,已然撤离了我的身体。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开了半步,动作迅捷而僵硬,试图重新拉开那个合乎规矩的距离。他的侧脸线条在强光下绷得像刀削,下颌紧紧收着,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目光直视着敞开的门缝,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紧紧拥抱我的男人只是幻觉。
然而,太迟了。
电梯倾斜的角度,加上人群拥挤的站位,我们两人刚才的位置几乎正对着撬开的门缝。他那闪电般撤回的动作,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尤其是我腰间——那片被他手臂紧紧箍过、西装布料被揉皱的痕迹,在明亮的灯光下,如同一个无法抵赖的罪证,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电梯内外。只有钢缆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以及外面同事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带着夸张惊愕的女声,如同淬了毒的尖针,猛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天——哪——!”声音的主人,策划部的Vivian,公司里人尽皆知的八卦女王,正挤在最前面,一只手夸张地捂住了涂着艳色口红的嘴,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她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们,屏幕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发现惊天秘闻的狂喜光芒,死死盯着我的腰侧,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沈总的手!刚才!沈总的手在林总监的腰上!清清楚楚!搂得那——么紧!”
“嗡——!”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从茫然到惊愕,从好奇到难以置信,最后全都汇聚成了赤裸裸的、探寻真相的炽热射线,牢牢钉在我和沈泽身上。窃窃私语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明亮的空气里疯狂蔓延、嘶嘶作响。
“不是吧?沈总和林薇?”
“我就说!他们平时开会眼神就不对劲!”
“天啊,藏得够深啊!”
那些目光,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血色在飞速褪去,指尖冰凉一片。完了。精心构筑了三年的堤坝,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早晨,被一场电梯故障和一个八卦女王彻底冲垮了。职业生涯、辛苦建立的专业形象……所有的一切,都在Vivian那声尖叫中灰飞烟灭。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目光所及,沈泽的侧脸在强光下显得更加冷硬,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他紧抿着唇,喉结极其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沉寂。
Vivian的手机镜头,如同瞄准猎物的枪口,贪婪地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周围的议论声浪越来越高,带着兴奋的发酵。
“看沈总的表情……啧啧……”
“林薇这下完了……”
“办公室恋情啊!还是跟顶头上司!沈总最忌讳这个了!”
那些幸灾乐祸、捕风捉影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过来。我看着沈泽沉默冷硬的侧脸,看着Vivian高举的手机,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窥探和审判的脸……一股冰冷的愤怒混杂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最深处轰然喷涌而出!烧尽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凭什么?!
凭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审判?!
三年的小心翼翼,换来的是功亏一篑和身败名裂?不!与其被动地等待宣判,等待他为了维护规则而说出那句冰冷的“林总监,方案重做”或者更可怕的“林总监,你被开除了”,不如——
电光石火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