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提示音猛地刺穿回忆的薄纱。我几乎是触电般收回飘远的神思,指尖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屏幕上的光标茫然地跳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抓起桌角那份打印好的最终方案,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大步走向电梯间。心跳在胸腔里不听话地擂动,像一只急于挣脱樊笼的困兽。
正是早高峰的尾声,电梯间里依旧人头攒动,空气沉闷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沈泽独自站在最靠近电梯门的位置,微微侧身对着人群。清晨的光线穿过高楼的玻璃幕墙,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侧脸沉静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我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隔着几个人站定,刻意留出一段符合“上下级关系”的安全距离。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雪松与冷冽海洋调须后水的余韵,那是他惯用的味道,此刻却像无形的钩子,搅动着昨夜那些暧昧滚烫的碎片。
电梯门“哗啦”一声滑开,金属门框反射着冷白的光。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涌了进去。我被人流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混乱中,后背似乎撞上了一个坚实的物体,温热,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抱歉。”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是沈泽。他微微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接触只是拥挤中必然的摩擦。他的手臂抬起,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西装袖口的位置,动作流畅自然。然而就在这细微的动作间隙,他的手肘外侧,极其短暂而隐蔽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度,轻轻擦过我的上臂。那触感快得如同幻觉,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袖口那粒冷硬的袖扣,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在我皮肤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圆形的印记。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嘈杂隔绝开来。金属轿厢开始平稳上升,细微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数字屏上的红色数字无声地跳动:16…17…18…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沉闷、巨大、带着金属扭曲呻吟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电梯轿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向下一掼!剧烈的颠簸如同海啸般袭来,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平衡。惊呼声、尖叫声、身体撞在金属厢壁上的闷响瞬间撕裂了原本的寂静!
“啊——!”
“怎么回事?!”
“天哪!”
灯光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疯狂闪烁了几下,如同濒死的蝴蝶徒劳地扇动翅膀,随即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浓稠如墨的黑暗。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视觉,只留下恐慌在密闭的空间里急剧发酵、膨胀,几乎要撑破这狭小的金属牢笼。失控的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伴随着电梯钢缆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