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好的”（运动会·三）

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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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了。

林乐萌跑起来的时候第一圈还算轻松，步子迈得开，呼吸也均匀。跑过弯道的时候风从侧面吹过来，灌进领子里凉飕飕的。她看到跑道旁边有同学在喊"加油"，声音被风声吹散了，变成一片模糊的响动。

第二圈的时候腿开始沉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嗓子眼儿里隐隐约约泛起一股铁锈味。她咬着牙跟着前面的人跑，拐进直道的时候看到终点线还那么远，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熟悉的无力感——那种怎么跑都跑不到头的感觉，像以前那些怎么逃都逃不掉的记忆，在某个瞬间猛地涌上来，把她往前推，又往后拽。

她的脚步慢了一瞬。

旁边跑道上有人超过了她，视线里那个背影一晃而过。她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夏雨的声音，远远的，细细的，像隔着水面传过来的。她又听见另一个声音——是谢长渊？还是别的谁？分不清了，风声太大了。

就在她感觉腿越来越沉的时候，跑道边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平时说话的语气，没有大喊大叫，就那么平平地落在她耳朵里：

"林乐萌。"

她偏头看了一眼。傅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跑道内侧的草坪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她的速度平行跑着。他穿着运动短裤，应该是刚刚参加完什么项目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脸上有汗，被阳光晒得亮晶晶的。他没有大喊"加油"，只是在她看向他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很简单，像是说"我在"，又像是说"你可以"。

林乐萌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然后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步子重新迈开了，重心压低了，风从耳边擦过去的时候带着呼呼的声响。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冲过去的，越过终点线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有志愿者赶紧扶了她一把。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眼前还有点发花。视线慢慢聚焦，看到夏雨从看台上跑下来了，手里拎着一瓶水，冲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乐萌你太厉害了！你第三！"

"第……三？"她扶着膝盖直起身来，嗓子里干得像着了火。

"对！第三！最后那个弯道你超了一个人！你看到没有——"夏雨说着把水塞到她手里，"快喝水快喝水。"

林乐萌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温凉的水滑过喉咙，冲淡了那股铁锈味。她喘匀了气，目光下意识地往跑道边上扫了一眼——傅勇已经不在了。草坪上空空的，只有阳光和风。

"你找谁呢？"夏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找谁。"林乐萌收回目光，把瓶盖拧好，"你说我第三？"

"对啊！我骗你干嘛！"

"……那还行。"她嘴角弯了一下，虽然笑得很费力。

八百米跑完之后林乐萌基本上废了。下午的项目她窝在看台上懒得动弹，看着接力赛跑完，看着跳高跳远一一结束，看着夕阳渐渐把操场的颜色染成橙红。最后一项是男子四乘一百接力，高二一班的小组里有傅勇跑最后一棒。

前三个棒次交接得不算太好，第三棒交到傅勇手里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在第三位了。傅勇接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出去——步频快得林乐萌在看台上几乎看不清他的腿是怎么交替的。他从弯道拐进直道，金色的头发被风压向身后，身影在逆光里拉出一条流畅的线。超过前面两个人的时候整个看台都响了起来，林乐萌周围的人都站起来了，在喊，在拍手，夏雨抓着她的胳膊摇得她脑袋发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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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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