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小顾岑午睡时喜欢以狗的姿态蜷缩在小顾阮的身边,但他不吵也不闹,像是个安安静静的洋娃娃。而浅灰色的毛,给这个小家伙平添了一种迷人的光泽。
小顾阮显然不愿打扰自己家小岑的休息,他拿出了一本《星际计划指挥图》,开始标注野狼族的领地。可今天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指挥图上,小岑的模样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使小顾阮差点把山豹窝当成了野狼族据点。冬日的空气中竟弥漫着些许躁热了,万年松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倒影,少年清秀坚毅的脸上,也渐渐泛上一圈圈的红晕。灰黑色的毫毛被风轻抚着,发出阵阵沙沙声,伴着一颗躁动的心,怦怦作响。
小顾阮也有些累了,他枕着那本《星际计划指挥图》,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梦中的小岑已经分化,顶着一张俊朗的脸,可那双满是凶光的眼睛直刷刷地盯着自己。那绝不是一个少年应有的模样,顾阮开口道:“小岑,我们回家好不好?”可回答他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哥哥,还是老样子。心这么软啊!”迎面飘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寒光闪过,滚烫的血液,润湿了鼻腔。顾阮从口中吐出一团血沫,顾岑似乎对顾阮的状态还不满意,他又补上一刀。顾阮此时感受到血液从身体迅速流失,他不明白小岑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他,他只知道小岑是他的亲弟弟。“杀人,要偿命的!你杀他们时,怎么不想想后果。”顾阮一遍遍呼唤着弟弟的名字,泪水夺眶而出。在一阵剧痛过后,他昏厥了过去。
梦醒之后,小顾阮很明显被吓到了。他压抑着心中的恐惧,一面安慰自己:“梦都是相反的!”,一面看自己身边熟睡的小岑。他还是那么安静,那么宁祥,小顾阮扑通扑通的心跳才平静下来。他决定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从明天开始,他要教小顾岑说话。
冬日的暖阳洒在窗沿上,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彩,流莹似的挂在万年松上,阳光无私地撒在小顾阮疲惫的心上。“是小岑,那盏长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点燃了他生活的希望,又狠狠将他踹入悬崖。”他真的很想说出这一切,却又因为这后半句话开不了口。
小顾岑趴在他的腿上,一边玩弄着他蓬松的尾巴,一边尝试重复着小顾阮教的话。他第一次开口,断断续续地念道:“顾阮……哥哥……顾阮……顾岑……弟弟……顾岑……弟弟…”他每念一个名字,小顾阮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当他第一次用稚嫩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他以灵魂共鸣,重重地摸了摸小顾岑的头。小顾岑经过多次尝试,终于可以拼凑出完整的句子了:“我可以吃饭吗,顾阮哥哥?”
小顾阮被这小家伙俘获住了心,他嗔怪道:“小家伙,嗯,小岑,我们的小饭桶还没有吃饱吗?小崽子,行哇!”小顾岑似乎对这种称呼感到十分不舒服,“啊呜”一口咬住了小顾阮蓬松的尾巴。令他惊奇的是尾巴的味道竟像棉花糖一样香甜软糯,他还想再咬一次。小顾阮赶紧制止了他:“别!别!别!我还真算是倒霉了。‘虎落平川被犬欺’唉!’小顾岑赶紧安慰自己的哥哥:“哥哥,不要生小岑的气,好不好?”
小顾阮都快被自己气笑了,自己居然在欺负一个小孩儿!平日里沉默不语的他,向自己的小奴,敞开了心扉。虽然他知道小顾岑不能理解仲裁委员会内部的尔虞我诈,但他还是倾诉了自己的烦恼,小顾岑也对他悄悄的留了个心眼儿。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了转动。
十年如流星划过,一闪而逝。顾岑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分化的,撕裂肉体的疼痛弥漫了他整个身体,神经连着血肉被分解重组。他没有力气再嗥叫了,他没有闭上眼睛,反而睁大了看向自己污秽不堪的身躯。他痛得麻木了,呜呜咽咽地哭诉着:“哥哥……救!”他没有继续念叨,他知道顾阮是不会来的。他父亲给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为了争夺野狼族首领的位置,他顾岑也不值得顾阮去救。哥哥是野狼族首领,而他只是一只被抛弃的狗罢了。
自他记事开始,顾岑曾住在猎人的聚居里。猎人是未融入动物细胞的人类,而他本是猎人族首领的子嗣。他从小就展现出了天赋异禀的能力,他会模仿动物的叫声,也会说人话。但灾难的阴霾,不久就笼罩了聚居。天狗吃掉了半块月亮,父母为了他能够活命,逼着他融入了西伯利亚狼狗的细胞。随后他们被入侵者扑倒,尸体上留下了深深浅浅地齿印,这是他作为猎人最后的记忆了。由于强行融入动物细胞,他的身体迅速长出茸毛,眼前的世界变得透明。他无奈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跟着北斗星的方向,向实力较强的野狼族走去那天的痛苦与现在无异。
“呃!……呃!……呃!”伴着一声声痛苦的哀嚎,身上浅灰色的毛褪去了,一个少年的躯体在烈火中浴火重生。与当年男孩的光影相逢,却长着一对狗耳朵,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曳着。一双阴晴多变的桃花眼,带着淡淡的伤感。瘦削的身体,给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感觉,更增添了他的楚楚可怜。他没有衣服穿,就光着身子跪在地板上,白皙的肌肤上露出道道疤痕。
夜深灯灭,顾阮悄无声息地站在顾岑房间门口。这是他第一次到小岑的房间,自从他接受了父亲的任务,小岑就从他的房间搬出来了。“小岑,睡了吗?”进门,他愣住了,“没有窗,也没有窗,这房间是给人住的吗?别有用心之人的手笔,估计是那个新来的守旧派丞相干的。”他心想,但没说什么。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赤裸着,以狗的姿态跪着,双手合十祈月,泪水沾湿了他额间的碎发,身下的区域血流汩汩。“小岑,这是怎么了?”他又像自我否定似的摇头,“分化后,新身体不应该出现伤痕的,这是……”他的脸阴沉冷漠下来,在心里想“这是永久伤,小岑他怎么会有永久伤?”
永久伤指的是人类在融入动物细胞之前的伤痕,一般的兽人是上一代母体兽人的血脉延续,像野狼族,就是出生即分化,不会出现永久性伤痕。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后天融入的动物细胞,而这一部分兽人会留下永久性伤痕。
顾岑没有说话,只是将爪子化为尖刃,划向自己的皮肤。他含情默默地望着月亮,顾阮这才发现今晚是满月。“他在狂化。”他想。“再这样下去,他会死掉的。”望着那皎洁的月光,他感受到了身体中的狼血在沸腾,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抑制剂。
“是日,月沦空,祀卿以血,祭吾荡砀。”他忽然笑了起来,好像对这荒唐的世界,活活地嘲讽。“小岑,你冷静一下!”顾阮想阻止顾岑进一步狂化,拉住了他。顾岑别有用意地笑着,夹着一滴一滴的泪水,好似倾诉着无止尽的委屈。咸腥的气味弥散了整个房间,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成了这场游戏的兴奋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