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蓝捏着那张皱得发软的月华学院录取通知书,在校门口磨磨蹭蹭好半天,直到上课铃都快响了,才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跑。初一八班在三楼最东边,他一路踩着走廊里的喧闹声往前冲,刚到门口就刹住脚——里面吵得跟菜市场似的,男生追着女生跑,还有人趴在桌上抢零食,和他以前待的安静小校完全不是一个样。
硬着头皮推开门,班里瞬间静了半秒,四十多双眼睛“唰”地全盯在他身上,跟看稀奇似的。程雨蓝的脸“腾”地就红了,手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了白,好不容易挪到讲台边,声音小得跟蚊子叫:“大、大家好,我叫程雨蓝,你们叫我蓝就行。”
话还没说完,一个高个子男生“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就窜到他跟前,大大咧咧地伸手:“你好你好!我叫李冥桑,就坐第二排,以后有事儿找我,咱班没人敢随便欺负人!”
程雨蓝愣了愣,赶紧伸手跟他握了握,还没等说话,李冥桑突然凑过来,用手挡着嘴小声问:“哎,你是Omega吧?”
“啊?”程雨蓝脑子瞬间宕机,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Omega是啥啊?是新出的玩具名字,还是游戏角色啊?”
李冥桑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夸张表情,赶紧往后退了退,又压低声音解释:“害,就是咱们这儿的身份划分!分Alpha、Beta、Omega三种,我闻你身上没有Alpha那股冲劲儿,也不是Beta的淡味儿,就猜你是Omega了!跟你说,我也是Omega,以后咱俩算‘同类战友’!”
程雨蓝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问两句“那Alpha和Beta平时会不一样吗”,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程雨蓝?”
他转头一看,是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利落,正抬着眼睛看他。那眉眼看着格外眼熟,可程雨蓝搜遍了脑子,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只好试探着问:“你、你认识我吗?”
男生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原本亮着的眼睛也暗了暗,手里的笔“啪”地按在作业本上,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急:“蓝,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虞倞申啊!”
“虞倞申?”这三个字一进耳朵,程雨蓝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小时候的记忆跟翻书页似的涌出来——那时候他还住在老院子里,有个比他小半岁的小男孩总跟在他屁股后面,扎着短短的小辫(后来才剪了),一口一个“蓝哥”地喊,俩人一起爬院子里的老槐树掏鸟窝,结果他脚滑差点摔下来,是那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没撒手;还一起蹲在墙角捉蛐蛐,赢了就把蛐蛐装在玻璃罐里,轮流带回家养;甚至两家大人凑在一起吃饭时,还开玩笑说要给他们定娃娃亲,那时候俩小孩不懂啥意思,还傻乎乎地答应了。现在想想,那个小男孩,可不就是眼前的虞倞申嘛!
可后来的事儿,程雨蓝就不想回忆了。他家突然出事,爸妈不知去向,程家一下子就垮了,以前围着他家转的人全躲着走。他听奶奶说,虞家和隔壁柳家定了亲,柳家看程家不顺眼,到处说他们家的坏话,还拦着别人帮程家,而曾经天天往他家跑的虞家,却跟没看见似的,一句问候都没有。从那以后,他就跟着奶奶搬到了乡下,再也没见过虞倞申,也刻意把这段记忆埋了起来。
想明白这些,程雨蓝心里那点因遇到李冥桑的热乎劲儿,瞬间就凉了半截。他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语气也变得疏离:“哦——原来是你啊,这几年变化太大,我一时没认出来。”
虞倞申听出他话里的客气,脸更沉了,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声音放软了些:“蓝,我知道你可能还怪我,也怪我们虞家。但当初的事儿,我真的没办法,那时候我才几岁,爸妈根本不让我插手……”
他说得诚恳,眼睛里都快有水光了,周围还有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程雨蓝却不想听这些。他冷笑了一声,故意提高了点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可没怪你,要怪就怪我们程家自己太弱,活该被人欺负。现在都过去了,你是虞家的小少爷,穿得整整齐齐来月华上学,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转学生,咱俩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哪敢怪你啊。”
这话一说完,周围的喧闹声又小了点,虞倞申的脸瞬间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额角的青筋都快露出来了:“蓝,你别这么说行不行!我找了你好多年,好不容易在这儿见到你,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好好说话?”程雨蓝也来了气,“当初你们虞家看着程家落难不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对我们家?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俩人吵得有点僵,李冥桑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啊!蓝,你也别气,说不定这里面有啥误会呢?”
“没误会。”程雨蓝摇摇头,抱着自己的书包就往教室最后排走,“我就想找个位置坐下来,安安静静待着。”
他特意挑了个离虞倞申最远的空位,刚把书包放在桌上,李冥桑就拎着自己的书包跟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蓝,你别往心里去,虞倞申那人吧,看着冷,其实好像也没坏心眼,可能当初真有啥难言之隐。”
程雨蓝没说话,只是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页页地翻着,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李冥桑见他不想提,也没再追问,转而跟他聊起了学校的事儿:“跟你说啊,咱月华学院虽然吵,但好玩儿的事儿多,每周三下午有社团活动,你喜欢啥?篮球、画画、还是唱歌?”
“我……我也不知道,以前在乡下学校,没这些。”程雨蓝小声说。
“那正好!”李冥桑眼睛一亮,“下周我带你去看看,社团里的人都特好,尤其是画画社,有个学姐画得超棒,还会教新人!”
程雨蓝这才抬起头,冲李冥桑笑了笑:“好啊,到时候你带我去。”
俩人正聊着,上课铃突然“叮铃铃”地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面无表情地说:“开学摸底考,看看你们假期有没有偷懒,四十分钟,不许抄,不许交头接耳。”
这话一说完,全班瞬间哀嚎一片:“啊?怎么刚开学就考试啊!”“我假期光顾着玩了,啥也没复习!”
李冥桑也夸张地趴在桌上,抱着脑袋跟程雨蓝小声吐槽:“完了完了,我假期就看了两本漫画,这卷子指定要挂科!”
程雨蓝倒没那么慌,在乡下学校时,奶奶总跟他说“只有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有出息”,所以他假期没敢偷懒,天天在家刷题。拿到卷子后,他先翻了一遍,大多是以前学过的内容,心里踏实了不少,拿起笔就开始写。
写了没十分钟,旁边的李冥桑突然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还偷偷把卷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小声问:“蓝,这道几何题你会吗?我咋看都看不懂,辅助线该往哪儿画啊?”
程雨蓝凑过去一看,这道题他假期刚做过,赶紧拿出草稿纸,压低声音跟他讲:“你看啊,这个三角形是钝角三角形,你从钝角的那个顶点,往对边做一条垂线,把它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然后用勾股定理算就行……”
他一边画一边讲,说得特别清楚,李冥桑听得连连点头:“哦!原来如此!蓝,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我哥讲得还明白!”
这话刚说完,程雨蓝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是虞倞申,正皱着眉往这边看,眼神里有点复杂,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程雨蓝没理他,继续低头帮李冥桑讲题,讲完后还叮嘱了一句:“你赶紧写,别被老师发现了。”
李冥桑赶紧点点头,埋头写了起来。程雨蓝也专心做自己的卷子,没再管周围的动静,直到老师走过来,敲了敲虞倞申的桌子:“虞倞申,专心做题,别总往别人那边看。”
虞倞申赶紧低下头,程雨蓝这才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握着笔的手都在用力,心里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较真。
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老师收卷子的时候,李冥桑凑到程雨蓝耳边,一脸庆幸:“幸亏有你,不然我这几何题指定空着!以后你就是我‘数学救星’了!”
程雨蓝被他逗笑了:“别这么说,你好好学,以后自己也能会。”
俩人正说着,虞倞申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程雨蓝刚才掉在地上的橡皮,递给他:“你的橡皮掉了。”
程雨蓝愣了一下,接过橡皮,小声说了句:“谢谢。”
虞倞申没走,还站在旁边,像是想说啥,可李冥桑抢先开口了:“虞倞申,你还有事儿吗?我们俩准备去小卖部买瓶水。”
虞倞申看了李冥桑一眼,又看向程雨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了,你们去吧。”
程雨蓝赶紧拉着李冥桑往外走,直到出了教室,才松了口气。李冥桑跟在他旁边,小声说:“我看虞倞申好像是真的想跟你和好,你不再想想啊?”
程雨蓝拧开小卖部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摇摇头:“以前的事儿太膈应人了,我现在就想好好上学,不想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李冥桑点点头:“行,你不想扯咱就不扯!以后有我在,没人敢给你添乱!”
程雨蓝看着李冥桑阳光的笑脸,心里暖乎乎的。虽然刚到新学校就遇到了虞倞申,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但幸好认识了李冥桑这么好的同桌。他想着,以后在月华学院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