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懊悔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而另一种更强烈的、陌生的情感，则像破土而出的岩浆，带着灼人的热度，猛烈地冲击着他——是心动，是对那个褪去了“麻烦精”标签、在机场玻璃幕墙上惊艳了他整个世界的林星晚的心动，更是……对当年那个被自己粗暴推开、强忍着眼泪的小小女孩迟来的、汹涌的心疼。

他当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手机在裤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郭城宇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

**林星晚**。

手机屏幕上“林星晚”三个字，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郭城宇胸腔里翻腾的懊悔和灼热的心悸。他几乎是在看清名字的下一秒就划开了接听键，动作快得有些失了平日里的从容。

“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去，低沉依旧，却意外地绷紧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女孩清甜的声音，带着点刚安顿下来的微喘和礼貌性的歉意：“城宇哥哥？是我，林星晚。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刚到家收拾完。” 背景音里似乎有轻微的箱子拖动声。

“嗯。”郭城宇应了一声，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那个褪色的钥匙扣还被他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粗糙的皮绳纹理硌着掌心。“到家就好。林叔林姨那边……安顿好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像只是出于世交的例行关心。玄关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他微蹙的眉心。

“嗯嗯，都挺好的，谢谢城宇哥哥下午特意去接我。”林星晚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似乎完全没察觉他这边的暗涌，“给你打电话是想说……那个钥匙扣！你看到了吗？”

钥匙扣！

郭城宇的心猛地一跳，目光倏地落在自己紧攥的拳头上。她记得？她竟然主动提起这个被他当年弃如敝履的东西？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来的。”林星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还有几分怀念，“小时候手笨，编得歪歪扭扭的，难看得要命。我记得好像……硬塞给你来着？也不知道你扔哪儿去了。刚想起来，觉得挺丢脸的，就想跟你说一声，别在意，那会儿小不懂事，瞎闹腾的玩意儿，估计你早忘了。”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童年糗事。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精准地扎在郭城宇心上那个刚刚被回忆撕开的、名为愧疚的口子上。

忘了？他怎么会忘。那个被他嫌弃地挥手赶开、攥着小玩意儿强忍眼泪的小小身影，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与电话那头清甜带笑的声音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