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不耐烦地接机:“那个小麻烦精终于回来了。”
>玻璃门映出少女身影的瞬间,他呼吸骤停。
>行李箱轮子卡住,女孩蹲下时碎花裙摆扫过他锃亮的皮鞋。
>抬头那刻酒窝漾开:“城宇哥哥?”
>当晚兄弟聚会,驰骋撞见郭城宇对着手机屏保发呆。
>照片里女孩咬着冰淇淋勺冲镜头笑。
>“这谁?”
>郭城宇指尖轻敲杯壁:“未来郭太太。”
>驰骋挑眉:“当年谁说死也不要娶邻家小哭包的?”
>郭城宇耳尖泛红:“...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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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厅永远在喧嚣。鼎沸的人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滑地面的单调声响,还有广播里字正腔圆却总也听不清目的地的航班信息,拧成一股令人烦躁的洪流,直直灌进郭城宇的耳朵。
他斜倚在一根冷冰冰的承重柱旁,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却绷得有些紧的下颌。昂贵的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与周遭匆忙焦灼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第三次不耐烦地低头扫了眼腕表,金属表盘反射着顶灯刺眼的光。
“啧。”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从薄唇间逸出,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麻烦精。”
他脑海里顽固地盘踞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乱糟糟的羊角辫,圆脸蛋上总挂着泪痕和鼻涕泡,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跟在他和驰骋后面跌跌撞撞地跑。每次摔倒了,那震耳欲聋的哭嚎能掀翻屋顶,吵得他脑仁疼。记忆里的声音黏腻又烦人:“城宇哥哥,等等我呀!” “城宇哥哥,我的风筝挂树上了!” “城宇哥哥,呜呜呜……”
郭城宇下意识地拧紧了眉头。林家那对心大的父母,十几年前一声不吭就把这哭包小麻烦精打包送去了地球另一边,美其名曰“接受更好的教育”。世界清净了十几年,现在倒好,人一回来,接机的破事直接甩给了他。电话里林阿姨那热情洋溢又理所当然的语气犹在耳边:“城宇啊,星晚下午三点的航班落地,国际到达A口!阿姨和你林叔叔实在抽不开身,有个重要会议……你最靠谱了,帮阿姨接一下妹妹嘛!她这么多年没回来,人生地不熟的……”
妹妹?郭城宇扯了扯嘴角,一丝极其敷衍的弧度。在他心里,林星晚这个名字,始终和“聒噪”、“麻烦”、“小哭包”这几个词牢牢绑定。他对她的印象,早已在十几年前她拖着鼻涕泡、嚎啕大哭地被塞进车里送往机场的那一刻,彻底定格,再没更新过。他今天能站在这儿,纯粹是看在他家老头子和林家那点世交情分的面子上。
又一阵嘈杂的声浪涌来,郭城宇烦躁地抬眼,目光掠过前方巨大的玻璃幕墙。机场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明晃晃地泼洒进来,将光洁如镜的玻璃映照得有些晃眼。就在那片流动的光影里,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玻璃幕墙如同一个巨大的、澄澈的取景框,清晰地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的浅蓝色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略显迟疑的步伐轻轻摇曳。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辨认方向,露出的半边侧脸线条柔和精致,睫毛很长,在玻璃的反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郭城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失控地疯狂擂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鼎沸的人声、行李箱的噪音、刺耳的广播,所有的一切都潮水般急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巨大的玻璃,和玻璃里那个清晰得不可思议的倒影。他甚至能看清她小巧鼻尖上一点细微的、几乎透明的汗珠,看清她微微抿着的、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
那不是记忆里那个拖着鼻涕、哭哭啼啼的小丫头。那是……一种陌生的、极具冲击力的、让他大脑瞬间空白的美。一种介乎于少女的清甜与初熟女性魅力之间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点穴的石雕,维持着刚才那个不耐烦的姿势,只有墨镜后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玻璃中的身影。
女孩似乎有些困惑,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推着那个看起来不小的银色行李箱,朝着郭城宇倚靠的柱子这边,慢慢地、试探性地走了过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鼓点敲在他的神经上。
就在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行李箱的一个轮子大概是卡进了地面瓷砖微小的接缝里,猛地一顿。女孩猝不及防,小小的惊呼声脱口而出,身体也跟着向前踉跄了一下。
几乎是条件反射,郭城宇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想要上前一步。然而,女孩已经迅速稳住了重心。她没有寻求任何帮助,只是很自然地蹲下身去,一手扶住箱子,另一只手去检查那个卡住的轮子。
随着她下蹲的动作,那浅蓝色的碎花裙摆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轻盈地散开,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清新又微甜的香气,不经意地拂过郭城宇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鞋尖。那极其短暂的、布料与皮革的轻微摩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脚踝倏然窜上脊椎。
郭城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墨镜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女孩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越界”,她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那个不听话的轮子。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小巧的耳朵。片刻后,轮子松动了。她松了口气,重新站起身,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面前这个离她很近、戴着墨镜、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郭城宇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瞳仁是干净的琥珀色,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底,里面盛满了午后阳光的碎金。此刻,这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刚解决麻烦的轻松,还有面对陌生人的、恰到好处的礼貌探寻。
随即,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一两秒,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紧接着,一种混合着不确定和久别重逢的欣喜光芒瞬间点亮了她的双眸。
她小巧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像初绽的月牙儿。两个深深的、甜美得不可思议的酒窝,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清晰地漾开。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明媚,毫无保留地撞入郭城宇的眼底。
“城宇哥哥?”清脆的、带着一点点迟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像一串温润的玉珠滚落,敲碎了郭城宇世界里最后一点残存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