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刷着林予的神经。他靠在冰凉的模拟舱壁上,闭着眼,感受着太阳穴上那个短暂却烙印般清晰的吻所带来的余震。汗水沿着皮肤滑落的触感变得格外敏锐,仿佛每一滴都携带着那个吻的微凉印记。
苍岚的脚步声远去了,训练场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用力搏动的声响。
“今天做得很好。”
那句话,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反复在他耳边回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基于数据和技巧的冷静评判,这句话里包裹着更多的东西——一种纯粹的、近乎灼热的认可,甚至……骄傲。
林予缓缓睁开眼,训练场顶部的照明灯有些刺目。他抬手,指尖再次轻轻触碰太阳穴。那里依旧滚烫。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些天来那些悄无声息、落在他毫无防备之处的吻,或许从来都不是随意为之。它们是标记,是测量,是苍岚在用一种独特而隐秘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丈量他的成长,宣示他的归属。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攫住了他。不仅仅是害羞或慌乱,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被需要被肯定的满足感,混杂着对那份强大专注力只投向自己一人的无措与沉溺。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仿佛一瞬即逝,又仿佛漫长无比。林予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走向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疲惫和汗水,却冲不散脑海里反复播放的画面和身体记忆的触感。
等他换好干净衣服走出来时,苍岚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拿着他的电子记录板。
“体能数据恢复率85%,良好。”苍岚扫了一眼屏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神经反应速度峰值后的衰减略快,需要加强耐力训练。晚上加练一组神经稳定性课程。”
“是。”林予点头,下意识地避开了苍岚的直视。他现在有点无法坦然面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苍岚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并不在意,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拂开他额前依旧有些湿润的黑发,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
林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苍岚的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去吃饭。”
晚餐时,林予显得有些沉默,只顾着埋头吃饭,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一下对面的苍岚。对方却一如既往,举止从容,仿佛训练场那个带着汗水和灼热认可的吻只是林予的又一个幻觉。
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让林予心里莫名有些憋闷,又说不清缘由。他只能用力戳着餐盘里的合成肉排。
“不合胃口?”苍岚忽然开口。
林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好好吃。”苍岚的目光扫过他餐盘,“训练消耗大,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
“……哦。”林予低下头,乖乖把肉排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却有些食不知味。
晚上加练的神经稳定性课程枯燥而艰难。林予需要在一片强干扰的虚拟环境中,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完成一系列精细的操作指令。这极其消耗心神。
或许是白天消耗太大,或许是心神不宁,林予的表现并不理想,几次操作失误,差点引发系统警报。
苍岚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和不断跳出的错误提示,眉头微蹙。
当林予又一次因为瞬间的分神而导致一个关键节点连接失败时,苍岚终于开口,声音冷沉:“停下。”
林予手指一颤,停下了操作,有些忐忑地转过头。
“你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苍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在想什么?”
林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难道要他说,一直在想你那个吻和你的若即若离?
他的沉默和闪躲的眼神似乎让苍岚误解了。苍岚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是因为白天的训练成果让你自满了?还是觉得现在的训练无关紧要?”
“不是的!”林予急忙否认,“我只是……有点累。”
“累不是借口。”苍岚的声音更冷,“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累就给你喘息的机会。重来!直到达到标准为止!”
严厉的语气像冰水浇头而下,瞬间冲散了林予心里那点旖旎的混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对被认可的渴望和不想让对方失望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屏幕前,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将所有杂念强行摒除:“是!”
接下来的训练,林予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力都投入进去,忽略身体的疲惫和大脑的抗议,一次次冲击着系统的要求。
苍岚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如同最严苛的监工,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予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所有指令,达标线堪堪而过时,他几乎虚脱般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杯水。
林予接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敢看苍岚。
“勉强达标。”苍岚的评价依旧简洁冷酷,“但效率低下,错误率偏高。明天继续。”
“……是。”林予低声道,心里有些沮丧。
然而,预期中更严厉的斥责并没有到来。他感觉到苍岚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很重地按了一下,然后顺着发丝滑到后颈,在那处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带着训诫的意味,却又奇异地含着一丝……安抚?
“去休息。”苍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按在他后颈的手掌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温度。
林予愣愣地点了点头。
回到卧室,林予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床铺,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苍岚似乎还有事要处理,并没有立刻跟进来。
林予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苍岚的态度总是这样难以捉摸,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冷酷严厉,像忽晴忽雨的天,让他无所适从。那份独特的亲昵是真的,那份不近人情的苛责也是真的。他到底……
思绪纷乱间,房门被轻轻推开,苍岚走了进来。
林予立刻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脚步声靠近床边,停下。他能感觉到苍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维持平稳。
过了一会儿,床边微微下陷。苍岚坐了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发顶,不是太阳穴。
那个吻,轻柔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印在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睑上。
林予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放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了床单,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没有颤抖或者睁开眼。
苍岚的唇在那里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然后移开。
林予感觉到他的呼吸靠近了自己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如同夜风般拂过,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做得不好,该罚。”
“但累坏了……我会心疼。”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幻觉,却像一道惊雷直劈入林予的脑海,炸得他神魂震荡,所有伪装瞬间破碎!他猛地睁开眼,撞入苍岚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了训练场上的冷厉,也没有了平日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近乎无奈的暗涌,和一丝清晰可见的……怜惜。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林予的嘴唇微微颤抖,金眸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置信。
苍岚看着他惊醒的模样,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丝毫被戳破的窘迫。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过林予刚刚被吻过的眼睑,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珍视的意味。
“睡不着?”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林予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苍岚俯下身,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那就做点别的,”苍岚的目光落在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眼神暗沉下去,“帮你放松。”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轻柔的触碰或短暂的停留,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明确侵略性和占有意味的吻。强势而不容拒绝,深入而缱绻,仿佛要透过这个吻,将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绪——严格背后的期许,斥责深处的不忍,冷硬掩盖下的心疼——全部传递过去。
林予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激烈而深入的吻掠夺殆尽。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唇齿被撬开,呼吸被掠夺,每一寸感官都被对方的气息和温度彻底侵占。身体像是被点燃,又在火焰中酥软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在林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苍岚才终于放开了他,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灼热地拂在他的脸上。
林予剧烈地喘息着,眼神迷离涣散,嘴唇红肿湿润,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床铺上,只能无助地看着上方那双深不见底、翻滚着骇人欲望却又被强行抑制的眼眸。
“现在,”苍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能睡着了吗?”
林予说不出话,只能凭着本能,再次点了点头。
苍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再次低下头,在他红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细微刺痛的印记,然后起身,大步离开了卧室,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失控。
房门轻轻合上。
林予独自躺在黑暗中,被单下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嘴唇上的刺痛感和那个激烈亲吻的触感依旧鲜明得可怕。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咬痛的下唇,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严厉是真,心疼也是真。
惩罚是真,……渴望也是真。
那堵横亘在他与苍岚之间、由身份、训导、敬畏和不确定感筑起的心墙,在这个夜晚,被那个吻粗暴地撕开了一道清晰的裂隙。
裂隙之外,是他从未窥见过的、汹涌而危险的暗流,以及那份强大掌控力下,近乎狼狈的克制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