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在黑暗中漂浮，仿佛沉在温暖的蜜糖海里。无数记忆碎片像发光的水母，在他意识中缓缓游动——苍岚躲在树丛后偷看他上课的样子，苍岚远远跟着他夜跑的影子，苍岚把他掉落的笔记本放回图书馆书架时，爪尖在扉页留下的小小凹痕...

"醒了！瞳孔对光有反应了！"艾薇的声音刺破黑暗。

林予的眼皮像灌了铅，他努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白光立刻扎进视网膜。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四肢被某种柔软束缚带固定着。

"别动。"顾书翊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静脉注射还没结束。"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林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医疗床上，周围是熟悉的实验室环境——艾薇的兔耳紧张地竖着，顾书翊的医用目镜反射着冷光，沈星野抱着吉他靠在墙边，连煤球都安静地蹲在角落。

但唯独少了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苍岚呢？"林予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艾薇的耳朵抖了抖："去给你找蜜糖浆果了。你昏迷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她递来一杯温水，"直到一小时前顾医生威胁要给他注射镇静剂，那倔狼才肯离开。"

三天？林予震惊地想撑起身子，突然感到头顶传来异样的重量感。更奇怪的是，随着他情绪波动，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被单下不安分地摆动。

"我建议你先做好心理准备。"顾书翊按下床边的镜子开关，"基因共鸣进入第二阶段后，会有些...外在表现。"

镜子里的人让林予呼吸停滞——他还是他，但头顶多了对银灰色的狼耳朵，发色也变成了与苍岚如出一辙的金属灰。随着他瞪大眼睛，那对耳朵还神经质地抖了抖。

"这...这..."

被子突然被掀开一角，一条蓬松的狼尾巴从林予腰后钻出来，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左右摇摆。尾巴尖还带着一小撮白毛，与苍岚的一模一样。

"哇哦。"沈星野拨了下琴弦，"情侣款。"

林予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下意识想摸耳朵，却被输液管限制。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苍岚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爪子里攥着几串荧光浆果。

"他醒——"狼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的瞬间，苍岚的瞳孔剧烈收缩。浆果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床脚。林予看到苍岚的喉结上下滚动，狼耳朵完全竖成直线，尾巴却反常地低垂着。

"你..."苍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疼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不知怎么击中了林予。他摇摇头，突然注意到苍岚胸前缠着新换的绷带，右前爪的绷带还渗着淡蓝色——是量子毒素的痕迹。

"你的伤..."

"小伤。"苍岚快步走到床边，爪子悬在半空似乎想碰触林予的耳朵，又不敢真的落下，"比起这个...你感觉怎么样？"

林予试着动了动新长出的耳朵："有点痒。"尾巴则完全不受控制地拍打着床单，"这个...不太听话。"

苍岚的耳朵突然红了。狼人轻咳一声："需要...需要我教你控制吗？兽化特征会响应情绪波动。"

艾薇突然大声清了清嗓子："我突然想起来培养舱需要换营养液！"她拽着顾书翊往外走，"顾医生来帮忙！"

"我的机械臂需要保养。"顾书翊推了推目镜，顺手拎起沈星野的后领，"吉他手也是。"

煤球发出困惑的呜咽，被沈星野一把捂住嘴拖走。实验室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连桂花都不知所踪。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林予盯着苍岚胸前绷带的血迹，苍岚则盯着林予新长出的狼耳朵。最后是林予先开口："桂花说...我们是基因匹配的共鸣者？"

苍岚的尾巴毛瞬间炸开。狼人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在床边，爪子轻轻覆上林予的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保护你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实验计划。"

"那是为什么？"林予屏住呼吸。

苍岚的耳朵完全贴平，银灰色的睫毛剧烈颤抖："三年前你在生物楼天台喂过一只受伤的灰狗...记得吗？"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深秋，林予确实在天台发现过一只奄奄一息的"大狗"，右前爪血肉模糊。他偷偷用实验室的纱布和抗生素救了它，还每天带火腿肠...

"那是你？！"林予瞪大眼睛，"可当时明明是只..."

"伪装形态。"苍岚的爪子收紧了些，"那是我逃离实验室的第三天，量子毒素发作导致无法维持人形。"狼人突然把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你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狗'...从那天起，我就..."

林予感到苍岚的爪子烫得吓人，狼人的心跳声大得几乎震耳欲聋。某种奇妙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他挣开束缚带，用新长出的爪子捧起苍岚的脸。

"所以你跟踪保护我三年，就因为我喂过你火腿肠？"

苍岚的瞳孔放大成圆："不全是...一开始是报恩，后来..."狼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发现你午睡时会说梦话，下雨天总忘记带伞，看书看到精彩处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林予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这才发现苍岚右耳内侧有道小疤痕——正是当年那只"灰狗"的特征。所有碎片突然严丝合缝：总出现在他周围的银灰色影子，莫名回到失物招领处的物品，深夜实验室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变态跟踪狂。"林予小声说，尾巴却诚实地缠上苍岚的手腕。

狼人浑身僵硬："对不起，我本该..."

林予突然前倾，用自己的狼耳朵蹭了蹭苍岚的："罚你教我控制尾巴。"他感到苍岚瞬间屏住呼吸，"还有...告诉我八岁之后的事。"

苍岚的瞳孔在收缩与放大间剧烈变化。最终，狼人小心翼翼地爬上医疗床，将林予轻轻圈进怀里，下巴搁在那对新生的狼耳上。

"放松...想象尾巴是你第三只手。"苍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温暖的震颤，"先试着让它静止..."

林予闭上眼，感受苍岚的爪子轻柔地梳理他的尾巴毛。奇异的舒适感从尾椎蔓延到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发出小动物般的呼噜声。苍岚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对...就这样..."狼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耳朵也是，情绪激动时会立起来..."

林予忍不住伸手摸向苍岚的耳朵，指腹擦过柔软的耳尖。狼人猛地一颤，整只狼都绷紧了。

"敏感带？"林予坏心眼地又摸了一下。

苍岚发出隐忍的呜咽，突然低头叼住林予的后颈——不是真的用力，只是兽人族表示认输的亲昵动作。林予浑身过电般酥麻，新长出的尾巴蓬松成平时的两倍大。

"不公平..."苍岚松开牙齿，转而用鼻尖蹭他的脸颊，"你明明知道犬科的后颈..."

林予突然翻身把苍岚压在下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震惊的狼人："现在知道了。"他学着苍岚的样子低头，轻轻叼住狼人泛红的耳尖，"礼尚往来？"

苍岚的爪子深深陷入床单，尾巴疯狂拍打床垫。就在林予考虑要不要更进一步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艾薇的惊呼声传来：

"我的培养液！——哦对不起你们继续！"

门又砰地关上。林予和苍岚面面相觑，同时爆发大笑。狼人趁机翻身，把林予重新圈进怀里，尾巴紧紧缠住对方的。

"所以..."苍岚的鼻尖抵着林予的，"我们现在是..."

"如果你敢说'主人和宠物'，我就拔光你的尾巴毛。"林予威胁道，爪子却温柔地梳理苍岚胸前打结的毛发。

苍岚低笑着凑近，在真正吻上去前轻声说："男朋友。"

这个吻带着蜜糖浆果的甜味和松木香。林予的尾巴不自觉地缠上苍岚的腰，听到狼人满足的呼噜声在胸腔回荡。直到——

"咳咳。"桂花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虽然不想打扰小情侣，但母树刚刚分裂出三个新节点。"橘猫优雅地落在实验台上，"你们的蜜月期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苍岚立刻把林予护在身后，龇出犬齿："你躲哪去了？"

桂花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监控母树动向。顺便..."它弹出一段全息录像，画面显示母树的光路正在以惊人速度扩张，"林予的觉醒速度超出预期。照这个进度，72小时内就会进入第三阶段。"

林予感到苍岚的肌肉瞬间绷紧。狼人沉声问："第三阶段会怎样？"

桂花的尾巴尖轻轻摆动："完全兽化。而且..."它罕见地犹豫了，"母树似乎能通过林予的基因反向追踪所有兽化者。你们在菌林里的坐标就是因此暴露的。"

一阵寒意爬上林予的脊背。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印记处传来细微的脉动——像是某种呼应。

"有解决办法吗？"苍岚问，爪子与林予十指相扣。

桂花的金绿色瞳孔闪烁着神秘的光："艾薇在准备基因稳定剂。但在此之前..."它突然跳上林予的膝盖，"小狼人需要学习控制自己的力量。毕竟你们现在..."橘猫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游移，"通过基因共鸣建立了双向连接。"

林予疑惑地看向苍岚，发现狼人的耳朵红得滴血。

"双向连接意味着..."苍岚结结巴巴地解释，"情绪和感官会有一定程度的...共享。"

林予突然想起昏迷时看到的记忆碎片。那不是幻觉，而是苍岚的记忆？也就是说...

"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林予瞪大眼睛。

苍岚的尾巴尴尬地卷起来："理论上...是的。"

桂花发出可疑的咕噜声："建议你们尽快建立稳定的精神屏障。否则下次...呃，情绪激动时，可能会发生有趣的连锁反应。"

林予和苍岚同时变成熟透的虾子。就在这时，艾薇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那个...稳定剂准备好了。但要等林予体力恢复才能注射。"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顾书翊给林予做了全面检查，确认兽化特征稳定生长；沈星野贡献出自己的备用衣服——带尾巴洞的工装裤；煤球甚至叼来一个毛绒玩具，被苍岚红着脸塞回犬人嘴里。

夜幕降临时，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林予躺在临时搭建的窝里（苍岚坚持兽化初期需要柔软的巢穴），看狼人仔细地用湿巾帮他清理爪子。

"我自己能..."

"别动。"苍岚的耳朵抖了抖，"幼崽期的爪子很敏感。"

林予不服气地撇嘴："我二十三了。"

"按兽化阶段算，你相当于刚断奶的幼狼。"苍岚坏笑着用鼻尖蹭他的耳尖，"需要成年狼全方位照顾。"

林予正要反驳，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的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尾巴也软绵绵地摊开。苍岚立刻收起玩笑姿态，轻柔地将他揽进怀里。

"睡吧。"狼人的爪子有节奏地抚过他的背脊，"我守着你。"

林予在沉入梦乡前，依稀感到苍岚的吻落在他的眉心，和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这次换我保护你。"

银灰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