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尾缱绻

夜里十点，城西新家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林予挑的，米白亚麻，暖光从布纹里渗出来，像被过滤的月色。苍岚盘腿坐在地毯中央，尾巴绕成大大的圆，把桂花（猫）圈在怀里。狼王今天难得脱了西装，只穿一件炭灰色的家居卫衣——帽绳被林予系成了蝴蝶结，垂在背后，像一对晃来晃去的逗猫棒。桂花（猫）四个月大，橘白相间，脸圆得几乎找不到脖子。它正用两只前爪抱着苍岚的尾尖，后腿不停蹬空气，发出“呜呜”的奶音，像在跟尾巴决斗。林予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脚腕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他刚才烤了桂花曲奇，曲奇没出炉，人先被猫踩了一脚。“苍老师，”林予把牛奶放下，故意用学生请教老师的语气，“请问‘如何优雅地撸猫’第一步是什么？”苍岚抬眼，金瞳被灯光映得半阖，像两颗溶化的蜜糖。他伸手，掌心向上，尾巴轻轻一抖，尾毛扫过林予腕内侧：“第一步，先把猎物……啊不，把猫骗过来。”话音未落，桂花（猫）已经放弃尾巴，改扑林予的拖鞋。拖鞋是狼头造型，绒面软底，被猫一口叼住，整只猫往后仰，摔了个肚皮朝天。林予笑出声，蹲下去，手指在猫下巴挠了两下。桂花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拖拉机声，四只爪爪蜷成梅花，露出粉色肉垫。苍岚的尾巴不动声色地伸过来，圈住林予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第二步，”狼王低声，“让猫适应你的气味。”他侧头，鼻尖在林予颈窝蹭了蹭，像标记领地。林予被蹭得发痒，笑着躲，后脑勺却撞进苍岚掌心。狼王顺势低头，在林予耳垂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你确定是猫要适应我的气味？”林予声音发软。苍岚“嗯”了一声，尾尖悄悄卷住林予的指尖，带着他一起落在桂花（猫）的背上。绒毛蓬松，体温比人类高两度，像捧了一汪暖洋洋的云。桂花（猫）被两个人类同时伺候，舒服得眯起眼，尾巴高高竖起，尾尖弯成一个小勾。“第三步，”林予小声接话，“要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不能逆撸。”他示范，手指从猫的眉心沿着脊背一路滑到尾根。桂花（猫）的背立刻拱成一座小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苍岚看着林予的指尖，忽然道：“我也想被顺毛。”林予挑眉：“王不是有自动顺毛装置吗？”他指了指那条在半空晃来晃去的尾巴。苍岚却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头顶——那里有一对因为放松而微微前倾的狼耳。“尾巴归王后，”狼王嗓音低哑，“耳朵归王后的小曲奇。”林予失笑，掌心贴上狼耳，指腹轻轻打圈。苍岚的耳尖抖了一下，尾巴不受控地拍在地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桂花（猫）被惊动，抬头看看两人，又看看那条不安分的尾巴，突然一个猛扑，抱住尾巴开始啃。苍岚闷哼。林予：“……第四步，注意猫可能会误伤无辜尾巴。”苍岚把尾巴从猫嘴里抢救出来，尾尖湿漉漉，沾着桂花（猫）的口水。狼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水珠溅到林予脸上。林予抬手去擦，却被苍岚扣住手腕。下一秒，狼王俯身，舌尖在林予唇角一掠——那里也溅到了一滴水。“第五步，”苍岚哑声，“及时清理战场。”桂花（猫）见没人理它，不甘寂寞地爬到林予腿上，踩着奶，一步一陷。林予怕它掉下去，只好单手托住猫屁股，另一只手还被苍岚扣着。“苍老师，”林予叹气，“我们好像把教程复杂化了。”苍岚想了想，忽然变回狼形——一只银灰色的巨狼，尾巴铺成一张毛毯。桂花（猫）眼睛一亮，跌跌撞撞跑过去，整只猫埋进狼毛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墩。林予跪坐在狼身边，手指插进狼颈的软毛，轻轻梳拢。苍岚的喉咙发出低低的、满足的颤音，像一台低音炮。“第六步，”林予笑，“把猫哄睡，然后……”狼耳动了动。林予凑过去，在狼吻侧边亲了一下，用气音补完后半句：“哄王后。”巨狼的尾巴瞬间卷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地把人带到怀里。桂花（猫）被夹在中间，四脚朝天，发出抗议的“咪呜”。林予赶紧把猫抱出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猫窝——窝里垫着苍岚换下来的旧卫衣，沾满狼味，猫在里面踩了两圈，安心地团成一个毛球。客厅重归安静，只剩落地灯的光晕和两颗几乎重叠的心跳。苍岚变回人形，把林予按进沙发，手臂撑在耳侧。“王后，”他低声，“猫睡了，轮到我了吗？”林予指尖勾住狼王卫衣的帽绳蝴蝶结，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帽绳垂落。“苍老师，”林予眼睛弯弯，“第七步，要给猫……啊不，给狼奖励。”奖励是一个漫长的吻。桂花（猫）在窝里翻了个身，尾巴盖住鼻子，梦里全是桂花味的风。

曲奇出炉时，苍岚的尾巴已经悄悄伸进厨房，卷走一块。林予抓住现行，在尾巴尖抹了一点桂花酱。苍岚回头，金瞳里盛着笑意，低头舔掉酱，顺带舔过林予的指尖。“王后，”他说，“第八步，永远别让狼饿肚子。”林予把整盘曲奇塞进他怀里：“那就麻烦狼王殿下，喂饱我，也喂饱我们的猫。”苍岚“嗯”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摇啊摇，像一面胜利的旗。桂花（猫）在窝里打了个滚，梦里的小旗子也摇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