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彻亚洲

钟姚楠几步冲到中国观众的看台下，胸腔里还憋着冲线时的劲儿，对着那片晃动的红色大喊：“中国队赢了！”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中国队，冠军！”的喊声浪头似的滚过来，几十面小国旗在夜风中翻卷，红得像团火。

韦永丽从后面追上来，把卷成筒的国旗递到她手里。钟姚楠展开时，边角还带着点褶皱——是刚才韦永丽攥在手心揉的。她把国旗往韦永丽肩上一搭，自己也钻了进去，两人半边身子裹在同一片红里，相视而笑，朝着教练席的方向用力挥手。

“永丽姐，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耀！”钟姚楠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韦永丽也开怀大笑，两人各自捏紧国旗的一角，并肩绕场，接受着全场的欢呼。

绕场时，塑胶跑道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钉鞋渗上来，钟姚楠却觉得浑身发烫。看台上有观众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像星星似的眨，她想起赛前训练时，教练总说“别管旁人，跑道是你自己的”，可此刻被这么多目光裹着，倒生出种奇异的踏实。

国歌前奏响起的瞬间，她忽然想起田径队内的标语——“让国旗为你升起”，原来真站在这里，喉咙会发紧，眼眶会发烫。旁边的韦永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转过头，两人都咧着嘴，奖牌在胸前晃出细碎的光。

颁奖仪式后，摄像师招呼冠亚季军合影留念。钟姚楠紧紧攥着胸前的金牌，笑容灿烂无比。

获得季军的日本名将福岛千里微笑着对她说：“Hope to see you in a higher-level competition in the future.（希望以后能在更高的赛场见到你。）”

钟姚楠转过身，礼貌而自信地回应：“Me too.”

钟姚楠走下领奖台，走向运动员通道。主教练袁国强早已等在那里，他使劲拍着钟姚楠的背，声音洪亮：“好样的！干得太漂亮了！”

钟姚楠脸上洋溢着喜悦：“教练，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袁琦琦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楠，太棒了！你天生就属于这个赛场！”

那一刻，钟姚楠心里无比笃定：“是的，我属于这里。”

她跟着人群往混采区走，刚站稳，话筒就递到了嘴边。有记者问起“天降紫微星”的说法，她连忙摆手，手掌在胸前摆得像小扇子：“真没有，大家都是拼出来的，对手都很强。”

被问到备赛的挑战，她低头想了想，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奖牌边缘的纹路：“主要是自己吓自己吧。赛前总怕跑砸了，站到跑道上才明白，管不了那么多，往前冲就是了。”

这时，有记者抛出了一个略显敏感的问题：“我们注意到你今天上午还去观看了乒乓球选手樊振东的比赛。在赛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会选择去看比赛呢？是私人关系还是其他原因？”

钟姚楠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嗯，一方面我和小东哥是很好的朋友，另一方面，我对自己状态的把控有信心，知道这不会影响到晚上的比赛。”

那位记者紧追不舍：“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真的影响到了你今晚的比赛状态和结果呢？”

钟姚楠看着几乎要伸到面前的话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没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假设呢？”

采访环节接近尾声，钟姚楠准备跟随教练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问话：““钟姚楠！你去看樊振东比赛，是不是因为他输了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俩今天都输了呢？””

钟姚楠猛地回头，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冷了下来，眼神像淬了冰：“恶意揣测运动员输掉比赛，你是什么心理？”袁国强赶紧把她往身后拉，对着记者沉下脸：“别瞎问！”

被护着离开时，钟姚楠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

那晚的仁川，她的名字像长了翅膀。国内体育新闻的头条换得比秒表还快，新闻联播里闪过她冲线的镜头时，田径队的教练们围着电视机欢呼。

连日本和韩国的体育版都用了大篇幅报道——“14岁中国少女改写亚洲短跑格局”。钟姚楠躺在亚运村的床上，摸着脖子上挂的奖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心里却烧得滚烫。她知道，从今晚起，她的跑道，要变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