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之内,又复归死寂。金子轩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我来吧”,指尖微微发颤。
周遭众人交换眼神,看向这位金家少主时,目光里难免带了几分怜悯——这天幕才悬了没多久,金氏那些腌臜事便被抖落得一干二净,而他自己,亦是早早便殒了命去的。
上空金氏家纹骤然亮起,九瓣莲华灼灼绽放,盛极一时,转瞬却又片片凋零,落得无声无息。
“师姐!”魏无羡惊呼声陡然炸响,脸色霎时褪尽了血色。
“阿姐出事了!”江澄周身气息冰寒,铁青的脸色比蓝氏家规石壁还要沉。
金子轩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指节泛白。他不敢深想江厌离的将来,更怕那结局里,又牵扯上自己那位父亲的影子。
唯有江厌离,反倒比谁都镇定。此刻她心中所系,唯有两个弟弟罢了。天幕里的未来如何,与她何干?那既定的结局,她偏要挣一挣。
“播放江厌离个人曲——《将厌离》”
“名厌离,一生都在离别。”
天音落时,江厌离手中的素色手帕“啪”地掉在地上,指尖冰凉。阿澄!阿羡!
“阿羡,我……马上要成亲啦。过来给你看看……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看不到新郎啦。”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透过天幕飘下来,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欢喜,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涩。
“什么意思!魏无羡,阿姐为何要一个人去见你?!”江澄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惊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不知道!”魏无羡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嗡嗡作响。为什么?他怎么会没送师姐出嫁?难道……他离开江家了?
“江宗主,您这首徒不仅走上歧途,看样子是连师门都弃了。”姚宗主阴恻恻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邪魔外道就是邪魔外道,终究是心术不正!”
江枫眠眉峰微蹙,语气却依旧沉稳:“姚宗主,未来之事尚未分明,如此妄下定论,未免太过操切。轻言恶语,不积口德,究竟是谁心术不正,倒要论一论了。”
姚宗主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忽有清越天音自天幕流淌而下:
“拟衔幼雨泊香萇,小洲颦莲晚
稚桨叩闲峦,长漪渡梦山
拢夜提灯,邻野数萤淡,来时逢花酣
薄星拥一婵,去也斑斓”
歌声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怅惘。不等众人回神,曲调陡转,添了几分凄惶:
“斜钗落,不归客,青石掷湖暗生波
临喜帖,飞尘血,争与朱砂各殷色
惊过雁,止啼莺,思而难不歌
当厌离,死生两方各因果”
“……阿羡。”天幕里,江厌离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跋涉了很远的路,“你之前……怎么跑的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看你一眼,和你说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我……是来跟你说……”
“阿羡,你……你先停下吧。别再,别再……”
“阿姐——!”
魏无羡猛地僵在原地,眼前炸开的全是血色——师姐被一剑穿喉的惨状,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师姐……”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连站都站不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砸在衣襟上。
“魏无羡!你看看你修鬼道的下场!”江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眼眶赤红,声音里淬着冰碴,又藏着无尽的痛,“杀了金子轩,被百家围攻,阿姐为你而死!魏无羡,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魏无羡呆呆地望着江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哽咽的话:“是我……是我害死了师姐……”
一只手忽然伸来,重重拨开了江澄的手腕。蓝忘机上前一步,挡在魏无羡身前,清冷的目光扫过江澄,语气森寒:“金子轩,不是他杀的。”
魏无羡泪如雨下,视线模糊中,只看到蓝忘机挺直的背影。江澄甩开手,别过脸去,指尖攥得死紧,终究没再说话。
“阿羡,你和阿澄,不管谁遇到危险,我都会护着你们的!”江厌离看着魏无羡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声音都发颤了,大声喊道,“不是你的错!”
魏无羡猛地抬头看向她,咬着嘴唇,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场景……是不夜天?”聂怀桑捏着扇子,扇子柄轻轻敲着掌心,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江姑娘……怎么会去不夜天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