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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巷子像一条被冻僵的死蛇,沈听雪几乎是拖着自己在跑。肺叶尖锐地刺痛,每一次吸气都像咽下冰碴。左航塞给她的那把枪硌在后腰,冰冷而沉重,一个不断提醒她危险逼近的异物。
变调夹还在兜里,刻着苏新皓俱乐部的坐标,但她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左航推她进防震舱前嘶吼的警告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左航“三小时内别回头!”
巷口的风突然变了味。
一股昂贵的、带着辛辣木质的烟丝气味混着台球巧粉特有的石灰涩味,蛮横地切断了垃圾的腐臭。沈听雪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阴影里,一点猩红无声地亮起,又暗下,像毒蛇休眠的信子。
她慢慢后退,靴跟不慎碾过一片碎玻璃。
“咔啦——”
声响在死寂中炸开。远处的红点骤然熄灭。
恐惧攫住喉咙,她转身就跑,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背上。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响起,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侥幸心理刚冒头,前方岔路阴影里突然横出一根深色的台球杆——乌木材质,杆头包裹着深蓝色的巧粉,精准地、恶意地绊上她脚踝!
天旋地转。沈听雪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痛得她眼前发黑。变调夹从兜里滑出,叮当一声滚进旁边的下水道栅格,消失不见。她挣扎着想爬起,一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已经踩上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迫抬头。
那人逆着巷口微弱的路灯光,瘦高的轮廓像是剪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抹抿直的薄唇,嘴角似乎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此刻却毫无笑意。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里悠闲地转着那颗刚才用来绊倒她的台球,猩红的“7”字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抹凝固的血。
苏新皓“跑什么?”
声音隔着布料传来,低沉,带着点砂砾感的哑,听不出年纪,只有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慵懒。
苏新皓“弄出这么大动静,是怕追你的人找不着?”
鞋底在她手腕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巧粉的细屑簌簌落下。
沈听雪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后腰的枪。
对方似乎低笑了一声,极其轻微。下一秒,台球杆破空而来,精准地抽在她试图摸枪的手腕上!
剧痛炸开,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苏新皓“啧,不老实。”
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杆尖挑起她下巴,迫使她完全抬起头,冰凉的木质触感紧贴皮肤。
苏新皓“左航就教了你这个?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蠢得可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的锁骨位置。那里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发烫。
杆尖也随之移动,用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缓慢而精准的压力,碾过那道痕迹。粗糙的巧粉颗粒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和痒意。
苏新皓“这记号倒是不错,”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新皓“像个刚出炉的烙印。”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台球杆猛地撤回。他站直身体,从兜里摸出什么。细小的金属声响过,沈听雪只觉得颈侧一刺,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血管。
意识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最后落入感官的,是那人俯身靠近时,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雪松烟丝混合着巧粉的冷冽气息,以及一句轻飘飘落入耳膜的话:
苏新皓“睡吧。猎物就该有猎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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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被轻易地扛起,扔进一个充满同样气味的、狭窄的空间里。引擎发动,颠簸传来。
整个世界沉入一片冰冷的、弥漫着台球室味道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