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契诡影案（八）

但那小神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

“四成……又如何？”

他猛地抬手，血幕再次翻涌！无数红线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根都裹挟着弑神咒的金光！

“你杀不了我——只要那些新娘的怨气还在——我就是不死的！”

星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执起月隐剑，剑尖指天。

“月隐——”

清冷的月华自剑身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红线寸寸冻结，弑神咒的金光被月华吞没，连血幕都开始凝固。

那小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躯正在从脚底开始冰封。

“不......不可能......”

“——星沉。”

剑落。

万千月华在同一刹那炸裂！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全部凝聚在剑锋之上，然后......

轰！

以星辞为中心，一道月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贯穿地宫，撕裂血幕，直冲九霄！

整座北荒坟山都在震颤。

乱葬岗上，无数坟茔轰然炸裂，白骨化作齑粉。那些被困在冥婚中的新娘魂魄，在月华中发出解脱的呜咽，化作点点荧光飘散。

而那小神......

“你就算杀了我......”他还在嘶吼，“我只是棋子......真正的......真正的......”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消散了。

殿内重归寂静。

月华渐渐收敛，星辞单膝跪地，月隐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夏至日耗费如此巨大的神力，让她眉间隐隐浮现一丝倦色。

但她没有看自己的伤。

星辞撑着剑站起，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嫁衣的裙摆拖曳在碎石间，染上尘土与血迹。

“羲曜。”她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拂开他额前散落的银发，“你怎么样？”

他睁开眼，金眸中倒映着她的面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没事便好......”

她扶他靠在自己肩上，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星辞的神力缓缓流向羲曜，使羲曜的神力不断恢复。

天色渐亮。

一线青白的晨光从地宫裂隙中渗入，落在两人身上。星辞抬眸看了一眼，日光正一分分变强，而她的神力在夏至的清晨里正一分分变弱——但身边那人的体温，却一点点暖了起来。

她低头。羲曜仍闭着眼靠在她肩头，苍白的脸已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那些弑神咒留下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星辞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晨光一寸寸爬上他银白的发梢，看他眼睫在光影中轻轻颤动。

风从裂隙灌入，吹散地宫里残留的血腥气。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隐约还有人间晨钟的声响。

就在这时，三生石忽然亮起，显现出一行血红的字：

“永昼为烛，长夜为幕，待双星反目，混沌归途。”

“什么意思？”星辞抬眸注视着那一行字，微微蹙眉。

“什么？”羲曜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他的金眸在晨光中渐渐恢复焦距，目光掠过星辞苍白的侧脸，落在她身后那块巨大的三生石上——

然后，骤然凝固。

那行字映入眼底的瞬间，他的神情似乎顿了一顿。

但他很快垂下眼睫，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先回去。”羲曜道，“此地......不宜久留，后面的事让月老处理吧！”

星辞看着他：“月老呢？到了此地之后，便再未见过他了。”

羲曜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地宫入口的方向：“他那团红线断了不少，想来此刻正在忙着接线。”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日光在他周身流转。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他向星辞伸出手。

“走吧。”

星辞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三生石上那行渐渐淡去的字，终是握住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晨光从裂隙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

她仍穿着那身嫁衣，他搀着她的手。

两人一同向地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