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散伙饭的包厢里像炸开了锅。赵磊正站在椅子上唱跑调的《同桌的你》，林晓抱着班长哭得肩膀直抖，张老师被几个男生围着敬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知夏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手里的果汁杯被捏得发紧——她其实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走吗？”沈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两件校服外套，显然是早有预谋。

知夏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点头：“走！”

两人像做贼似的溜出包厢，穿过酒店大堂时，还差点被追出来敬酒的男生撞见。沈清拉着她的手一路狂奔，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啤酒和烤串的混合气味，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去哪儿？”知夏跑得有点喘，手心被他攥得发烫。

“去我们的秘密基地。”沈清回头冲她笑，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

学校的大门早就关了，但这难不倒他们。沈清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绕到后门的矮墙，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然后伸出手：“我拉你。”

知夏踩着墙缝往上爬，脚底突然一滑，沈清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在草地上，引得附近的蟋蟀都停了声。他的手垫在她后脑勺，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笨死了。”沈清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先爬起来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天台的铁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在欢迎久违的客人。沈清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袋，献宝似的打开：“当当当当，冰镇绿豆沙冰棒，特意让张叔冻的。”

两根冒着白气的冰棒躺在袋子里，是最普通的绿豆味，包装纸都有点皱了，却看得知夏眼睛发亮——这是他们以前晚自习后常吃的，五毛钱一根，甜得恰到好处。

“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沈清剥开一根递给她，自己也叼着一根，动作笨拙地爬上栏杆坐下。

知夏学着他的样子坐上去，冰凉的金属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凉意，却抵不过手里冰棒的甜。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在暮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操场上的篮球架像两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空荡荡的球场。

“突然有点不敢相信。”知夏咬了口冰棒，绿豆沙的颗粒感在舌尖散开，“就这么结束了？”

“嗯。”沈清望着远处的晚霞，声音有点轻，“好像昨天还在为第一次模拟考紧张，今天就……毕业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冰棒，天台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得人心里软软的。知夏看着手里慢慢融化的冰棒，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我好像……数学最后一道题做错了。”

考场上的不确定感又冒了出来，那道解析几何的最后一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时太慌没细想，现在越想越觉得步骤有问题。

沈清转过头，眼里映着晚霞的光：“没关系，我也错了。”

知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冰棒水差点滴在衣服上：“你肯定没做错。你物理最后一道附加题都能做对，数学怎么可能错。”她太了解他了，他对数字的敏感程度，简直像天生的。

沈清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晚霞还温柔。冰棒在他手里慢慢融化，绿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也没察觉。

天台上的风突然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蝉鸣，一声声，像在倒数。沈清突然放下手里的冰棒，转向知夏，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裴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跟你去南城。”

知夏捏着冰棒的手指猛地收紧，绿色的汁水顺着虎口往下流，凉丝丝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烫得惊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比晚霞亮，比星星暖，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你不用……”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南城理工很好，你本来就……”

“不是因为南城理工。”沈清打断她，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是因为你想去南城。你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你读哪所学校，我就考离你最近的那所。”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神亮得像藏了片星空：“我查过了，就算你没考上南城师范，南城还有三所师范学院，最远的那所，坐公交也只要四十分钟。”

知夏的眼眶突然热了，手里的冰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绿色的一摊。她没去捡，只是看着沈清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关于考试的焦虑、关于未来的迷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原来重要的从来不是考了多少分，上了哪所学校，而是有人愿意为你，把所有的计划都变成“以你为中心”。

“你怎么这么傻。”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傻吗？”沈清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冰棒的凉意，“我觉得挺值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列着南城所有的高校名单，每个学校后面都标着地址、分数线，还有最重要的——离南城师范的距离。

“你看，”他指着最后一行，“就算最差的情况，我们也能在同一个城市。”

知夏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她想起他为了给她讲题，自己先做三遍的认真；想起他记得她芒果过敏的细心；想起他在图书馆偷偷看她的温柔；原来这些细碎的瞬间，早就织成了一张名为“未来”的网，把她牢牢地网在中央。

“沈清。”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谢谢你。”

沈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伸出手回抱住她，动作温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天台的风带着他们的呼吸，混着远处的蝉鸣和冰棒的甜香，酿成了夏天最动人的味道。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星星开始在天上眨眼睛。两人并肩坐在栏杆上，谁都没说话，却像说了千言万语。知夏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突然觉得，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我跟你走”的笃定，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毕业礼——不是盛大的宴会，不是华丽的祝福，而是在空旷的天台上，伴着一根融化的绿豆冰棒，听到一个人说：“不管怎样，我都跟你走。”

天台的毕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