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憧憬

晚自习的数学题刚解到一半，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啦”响了一声，教室里的光线猛地暗下去，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啊——”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桌椅碰撞的声响混着男生的起哄声，像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炸开涟漪。知夏下意识地攥紧笔，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从小就怕黑，尤其怕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别怕。”沈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电流般的酥麻，“我在。”

他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像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蔓延的寒意。知夏被他拉着往旁边挪了挪，后背抵到冰凉的墙壁，才稍微定下神。周围都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摸手机，有人在喊“谁有手电筒”，而她只听得见自己和沈清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交织成安稳的节奏。

“应该是跳闸了。”沈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学校有应急灯，很快就会亮。”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啪”的轻响，几盏贴着墙根的应急灯次第亮起，发出幽绿的光，勉强照亮了教室的轮廓。知夏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转头看向沈清——他离得很近，额前的碎发在绿光里显得格外柔软，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两颗星星。

“好多了吧？”他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慢慢散去，嘴角弯了弯。

知夏点点头，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都有点发白。她慌忙想抽回手，沈清却没松开，只是悄悄调整了姿势，握得更自然些，像在说“没关系”。

黑暗总能放大隐秘的情绪。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后排突然有人聊起天：“要是一直没电就好了，不用做题了。”

“想得美，明天肯定要补回来。”

“说真的，你们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啊？我想住带泳池的别墅！”

话题像投入水面的墨滴，迅速晕染开来。有人说要住市中心的大平层，方便逛街；有人说要住郊区的小院，安静；轮到知夏旁边的林晓时，她梗着脖子喊：“我要住能放下十个衣柜的房子！挂满漂亮裙子！”

幽绿的光线下，大家的笑声都带着点朦胧的温柔。不知是谁突然问：“知夏，你呢？想住什么样的？”

知夏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大的房间，朝南的阳台，摆着几盆向日葵，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她没多想，脱口而出：“不用太大，有阳台就行，能种点花。”

话说出口才觉得害羞，脸颊瞬间发烫。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的光比应急灯还要亮。

周围响起几声暧昧的笑，林晓更是用胳膊肘偷偷撞了她一下。知夏的脸更烫了，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想听沈清会说什么。

他没立刻说话。应急灯的绿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凑近她，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家有个露台。”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大，”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混着呼吸的热气，拂得她耳廓发痒，“以后给你种满向日葵。”

知夏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应急灯的绿光在他眼里碎成点点星光，温柔得让人心颤。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蹦出来。

原来有些承诺，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就能让人瞬间红了眼眶。

“啧啧啧，说什么悄悄话呢？”林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知夏脸都红透了，沈清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没有。”沈清的耳根红了，往后退了退，拉开点距离，却还是没松开知夏的手，“我们在说……种向日葵的事。”

“种向日葵？”林晓一脸茫然，“这时候种什么向日葵，先想想今晚的作业怎么办吧！”

她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又拉回现实，教室里又响起一片哀嚎。知夏看着沈清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很好笑，刚才的紧张和害羞慢慢散去，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甜，像喝了加双份糖的奶茶。

大概过了十分钟，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嗡”地一声亮起，刺目的光线让大家纷纷眯起眼。来电的瞬间，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又在班长“安静”的呵斥声里迅速安静下来，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

知夏和沈清默契地松开手，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里那片被照亮的角落，暖烘烘的。

晚自习结束时，知夏收拾书包，发现沈清的笔记本落在了桌洞里。她翻开想看看有没有写名字，却在最后一页看到几行字，是他清瘦的笔迹：

“南城理工宿舍没有阳台，附近的小区有带阳台的出租屋。”

“向日葵的种子要提前三个月买。”

“知夏喜欢阳光，房间一定要朝南。”

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想起他刚才说“我家有个露台”，原来他早就悄悄规划过这些，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当成了重要的事。

她把笔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书包。走出教室时，沈清正站在走廊等她，手里拿着她落在座位上的水杯。

“你的杯子。”他递给她，眼神有点闪躲，“刚才……我说的是真的。”

知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像有电流窜过。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笑了：“我知道。”

“那……”沈清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喜欢向日葵，对吗？”

“嗯。”知夏点点头，想起自己说过“向日葵永远朝着光，看着就开心”，没想到他还记得，“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植物园，你在向日葵花海前站了好久。”沈清的嘴角弯了弯，“还偷偷摘了片叶子夹在书里。”

知夏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还以为他没注意到。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知夏看着地上交握的影子，突然觉得，“家”从来不是指多大的房子，而是指里面住的人，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

就像此刻，身边的这个人，愿意记住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愿意为她规划带阳台的房子，愿意把她的喜好当成自己的目标。这样的心意，比任何华丽的别墅都要珍贵。

“等我们去了南城，”知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期待，“可以先买两盆小的向日葵，放在出租屋的窗台上。”

“好。”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攒够了钱，就买带露台的房子，种满向日葵。”

晚风带着春末的暖意，吹得人心里甜甜的。知夏看着沈清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未来好像就在眼前——不大的房子，朝南的阳台，向日葵在阳光下舒展叶片，而她和他，坐在藤椅上，笑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样就很好。

她握紧手里的水杯，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应急灯的绿光早已熄灭，但她心里的那盏灯，却被沈清悄悄点亮了，亮得温暖而坚定，照亮了通往“家”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