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的认可

接到沈清电话时，知夏正在奶茶店擦杯子。泡沫沾在指尖，像团小小的云朵，她对着听筒“喂”了一声，听见沈清带着点紧张的声音：“我爸……想跟你见一面。”

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知夏握着冰凉的杯壁，感觉心跳瞬间加速：“你爸？沈叔叔？”

“嗯。”沈清的声音更低了，“他说想谢谢你，还说……想请你吃个饭。”

知夏的指尖开始冒汗。她想象过无数次和沈清父亲见面的场景，大多是严肃的质问，或是冰冷的警告，从没想过会是“请吃饭”。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有点毛躁的头发，和沈清家那种精致的氛围格格不入。

“紧张啦？”张姐递过来一杯温水，笑着打趣，“放心，沈清他爸再厉害，也是个疼儿子的。你帮他把儿子变得这么好，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知夏接过水杯，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是啊，沈清确实变了——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会在家庭聚餐时主动给长辈夹菜，上次模拟考还冲进了年级前十，连他爸的助理都偷偷跟沈清说“先生最近总在办公室夸你”。

周六下午，沈清准时来接她。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还是能看出紧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方向盘，连换挡都比平时用力。

“我爸他……其实没那么可怕。”红灯时，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安抚，“就是话少，表情严肃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知夏点点头，手心却还是攥出了汗。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高楼越来越多，绿化越来越好，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门口。服务生穿着笔挺的西装，拉开车门时的微笑都带着标准的弧度。

走进包厢时，沈父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菜单，侧脸的线条和沈清很像，却多了几分久经商场的锐利。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知夏身上，平静无波，却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沈叔叔好。”知夏的声音有点发颤。

“坐。”沈父的声音低沉，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点菜时，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沈父让知夏点，她翻着菜单上那些看不懂的菜名，手指都在抖。沈清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低声说：“点那个奶油蘑菇汤，你爱吃的。”

知夏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说：“我要奶油蘑菇汤，谢谢。”

沈父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让服务生加了份松露意面——是沈清爱吃的。

汤上来时，知夏小口抿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沈父突然开口：“听说你成绩很好？”

“还好。”知夏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上次模拟考是年级第五。”

“想考南城师范？”

“嗯。”知夏点点头，“我想当老师。”

沈父“嗯”了一声，又问：“学费攒得怎么样了？”

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实回答：“差不多了，我在奶茶店兼职，林晓爸妈也帮了我些。”

“需要的话，跟沈清说。”沈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因为钱影响考试。”

知夏赶紧摇头：“谢谢叔叔，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沈父没再坚持，转而看向沈清：“下周的物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沈清的声音比平时响亮，“模拟题都做过了。”

“别大意。”沈父的语气严肃了些，“你以前就是太轻敌。”

“知道了。”沈清点点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这是父亲第一次用这种平等的语气跟他讨论竞赛，以前只会说“必须拿奖”。

知夏看着他们父子，突然觉得沈父也没那么可怕。他的严肃里藏着对儿子的关心，只是用了种笨拙的方式。

整顿饭吃得不算轻松，却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沈父偶尔会问知夏几句学校的事，她都认真回答，紧张归紧张，却没说一句假话。

快结束时，沈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知夏，眼神里的锐利柔和了些：“沈清这孩子，以前性子闷，不爱说话，跟我也不亲。”

知夏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上次他跟我吵架，说不转学，要留在你身边。”沈父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坚决。”

沈清的耳朵瞬间红了，在桌下轻轻踢了知夏一下，像是在求饶。

沈父没理会儿子的小动作，继续说：“这几个月，他变化很大。会跟我打招呼了，上次家庭聚会还主动给爷爷盛汤。成绩也进步了，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像换了个人。”

他看着知夏，语气虽然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真诚：“谢谢你照顾他。”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沈父的目光，认真地说：“不是我照顾他，沈叔叔。我们……是互相照顾。”

沈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看着知夏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儿子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突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走出餐厅时，晚风带着凉意，知夏却觉得浑身暖暖的。沈清在她身边走着，脚步都带着轻快：“我爸刚才……是不是没那么凶？”

“嗯。”知夏点点头，忍不住笑了，“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清的耳根红了：“哪有。”

“真的有。”知夏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他其实很为你骄傲。”

沈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金。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沈清突然说：“我爸刚才跟我说，等我们考完试，带我们去南城玩，算是提前庆祝。”

知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沈清笑着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还说，南城师范挺好的，离我报的大学也近。”

知夏的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加了双份糖的奶茶。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幸福，正在一点点靠近。

原来认可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像这样，藏在一顿略显拘谨的晚餐里，藏在一句严肃却真诚的“谢谢你”里，藏在父亲对儿子悄然改变的默许里。

而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你让我变得开朗，我让你学会温柔，我们一起成为更好的人，也一起得到世界的温柔以待。

车驶过那盏熟悉的路灯时，知夏悄悄往沈清身边靠了靠。他的肩膀很宽，很暖，像个永远不会倒塌的港湾。她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但只要身边有他，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