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拒绝了司机的接送，一个人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讣奕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进她的心脏。

"跟那个狐狸精收拾收拾……滚出我家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阮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她不敢想象，如果母亲知道她在学校被欺负，又和讣奕起了冲突，会有多难过。

豪宅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像座冰窖。林阮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

"阮阮，你怎么才回来？"宋茜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讣先生都急坏了，派了好几拨人去找你。"

林阮低下头，"我...我走回来的。"

"走回来？"宋茜倒吸一口气，"从学校到这里有十几公里！你疯了吗？"

林阮没有解释。她不想告诉母亲，自己需要这段漫长的步行来平复心情。更不想承认，她害怕面对讣奕，害怕再次听到那些伤人的话。

"对不起，妈妈。"她轻声说，眼眶又红了。

宋茜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女儿的脸颊，"奕儿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林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他有事。"

宋茜的眼神黯淡下来，"阮阮，妈妈知道这很难。但你要试着理解奕儿，他母亲刚走不久，我们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我理解。"林阮打断母亲，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累了，想先休息。"

她逃也似地回到房间，关上门，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林阮盯着那道光线发呆，直到眼睛发酸。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林阮的心跳骤然加速——讣奕回来了。

她屏住呼吸，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对话声，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三楼停顿了一下，接着竟然朝她的房间方向走来。

林阮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门把手——它在转动。

门开了，讣奕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他穿着黑色皮夹克，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月光下，他的轮廓锋利如刀削，眼睛里闪烁着林阮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哥？"林阮的声音细如蚊呐。

讣奕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听说你走回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想博同情？"

林阮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书桌上，"不...不是..."

讣奕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欺负你？"

"我没有！"林阮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只是...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讣奕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小骗子。你知道我今晚在哪儿吗？"

林阮茫然地摇头。

"KTV。"讣奕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猜猜我听到了什么？"

林阮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姜晴和刘婷的话，想起全班同学的嘲笑，想起祁阳轻蔑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她颤抖着说。

讣奕突然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他们说你是小三的女儿，说你妈飞上枝头变凤凰。"他顿了顿，"他们说得没错。"

林阮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这样的...我妈妈和讣叔叔是真心..."

"闭嘴！"讣奕猛地转身，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别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

林阮吓得噤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良久，讣奕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情绪。

"明天开始，我送你上学。"他突然说。

林阮惊讶地抬头，"什么？"

"别误会。"讣奕勾起嘴角，那笑容让林阮不寒而栗，"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在学校，你必须配合我演好'兄妹情深'的戏码。明白吗？"

林阮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还有，"讣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离祁阳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关上了，林阮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明白讣奕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保护她——即使只是表面上的。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房间陷入黑暗。林阮摸索着爬上床，蜷缩成一团。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讣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林阮被敲门声惊醒。

"阮阮，起床了。"是母亲的声音，"奕儿在楼下等你。"

林阮猛地坐起身，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匆忙洗漱，换上校服，忐忑不安地下楼。

讣奕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他穿着校服，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看到林阮，他微微挑眉，"早。"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林阮如坐针毡。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早...早上好。"

讣远山从报纸后抬起头，欣慰地看着两人，"奕儿今天主动提出要送妹妹上学，爸爸很欣慰。"

讣奕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

早餐在诡异的和谐中结束。出门时，讣奕突然伸手接过林阮的书包，"我来拿。"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林阮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像被灼伤般发烫。林阮慌忙缩回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车库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线条凌厉如它的主人。讣奕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林阮上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薄荷香气。林阮系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放松点。"讣奕启动车子，语气平淡，"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阮勉强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驾驶座。晨光中，讣奕的侧脸完美得不像真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

"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前方。

林阮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对...对不起。"

讣奕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驶入校园时，立刻引来了无数目光。当讣奕和林阮一起下车，更是引起一阵骚动。林阮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挽着我。"讣奕低声命令。

林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挽上他的手臂。讣奕的手臂肌肉结实，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力量。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奕哥！"祁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什么情况？"

讣奕转身，脸上挂着林阮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送我妹妹上学，有问题？"

祁阳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妹...妹妹？"

"怎么，我父亲再婚的事全校都知道了，你不知道？"讣奕的语气轻松，眼神却警告地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立刻会意，干笑两声，"当然知道！林...林妹妹好！"

林阮勉强点头示意，心里却乱成一团。她不明白讣奕为什么要公开他们的关系，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祁阳面前演戏。

走进教学楼，讣奕突然停下脚步，凑到林阮耳边，"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微笑。"

他的呼吸喷在林阮耳畔，激起一阵战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讣奕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中午一起吃饭。"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班级。

林阮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不真实起来。直到上课铃响，她才如梦初醒，匆匆跑向教室。

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氛围。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变了，有探究，有敬畏，甚至还有几分讨好。姜晴和刘婷坐在角落，脸色难看地窃窃私语。

"林阮！"一个从未和她说话的女生热情地招呼，"坐我这里吧！"

林阮勉强笑了笑，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走向自己的座位。她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就转过身，递来一张纸条。

「对不起，昨天是我们不对。能交个朋友吗？——姜晴」

林阮盯着纸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还对她恶语相向的人，今天竟然主动道歉？她抬头看向姜晴的方向，后者正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一切的变化，只因为讣奕公开承认了她的身份。

林阮突然明白了讣奕的用意——他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宣示主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校园里，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只有他能欺负她，其他人连碰都不能碰。

这个认知让林阮既恐惧又莫名安心。她攥紧纸条，望向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阴霾。

中午，讣奕如约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走了，吃饭。"他对林阮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班都听见。

林阮站起身，在全班同学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走向讣奕。当她走近时，讣奕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得不像演戏。

"真乖。"他笑着说，眼睛里却没有温度。

餐厅里，讣奕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他细心地为林阮拉开椅子，甚至帮她点了餐。这一切都做得无比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妹。

"为什么这么做？"林阮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讣奕切着牛排，头也不抬，"我说过了，不想听闲言碎语。"

"可是..."

"没有可是。"讣奕打断她，叉起一块牛排送到她嘴边，"张嘴。"

林阮下意识地照做，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看那边。"讣奕突然说，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林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姜晴和刘婷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地盯着他们。

"她们在嫉妒你。"讣奕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愉悦，"嫉妒你能得到我的'宠爱'。"

林阮的心猛地一沉。她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场戏，一场讣奕精心设计的报复。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对她的"好"，然后再亲手摧毁她，让她从云端跌入谷底。

这个认知让林阮如坠冰窟。她放下刀叉，食不知味。

"怎么，不吃了？"讣奕挑眉，"不合胃口？"

林阮摇摇头，"我...我饱了。"

讣奕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擦掉她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那就回教室吧。"

他的手指停留在林阮唇边，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阮浑身僵硬，却让远处的姜晴气得跺脚。

回教室的路上，讣奕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你先回去。"他对林阮说，语气不容置疑，"我接个电话。"

林阮点点头，独自走向教学楼。转过一个拐角，她突然被人拽进了一个空教室。

是姜晴和刘婷。

"你以为攀上讣奕就了不起了？"姜晴恶狠狠地说，指甲深深掐进林阮的手臂，"告诉你，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等他玩腻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阮挣扎着想挣脱，却被刘婷一把推倒在墙上。后脑勺重重地撞上墙壁，疼得她眼前发黑。

"小三的女儿就是小三的女儿，"刘婷冷笑道，"你以为讣奕真把你当妹妹？他不过是在逗你玩！"

林阮咬紧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她们说的没错，讣奕确实只是在利用她。但承认这一点，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让她痛苦。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三人同时转头，看到讣奕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姜晴和刘婷立刻松开林阮，脸色煞白。

"奕...奕哥，"姜晴强装镇定，"我们只是和林阮聊聊天..."

讣奕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姜晴的手腕，"我警告过你们，离她远点。"

他的力道大得让姜晴疼出了眼泪，"我...我们只是..."

"滚。"讣奕甩开她，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她，后果自负。"

姜晴和刘婷仓皇逃出教室，留下林阮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讣奕转向她，眼神复杂，"你没事吧？"

林阮摇摇头，眼泪终于决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讣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了，丑死了。"

他的动作意外地轻柔，与语气里的嫌弃形成鲜明对比。林阮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些。

"走吧。"讣奕转身，"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林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困惑更深了。她不明白讣奕到底想做什么，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反复无常的人产生依赖。

下午的课林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海里全是讣奕的身影——他冷漠的眼神，嘲讽的笑容，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温柔。

放学后，林阮如约在校门口等待。十分钟过去了，讣奕没有出现。二十分钟，半小时...直到校园里的人几乎走光，讣奕依然不见踪影。

林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早该知道的，讣奕怎么可能真的在意她？早上的温柔，中午的体贴，甚至下午的保护，都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的戏弄。

就在她准备独自离开时，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临时有事，自己回家。——Y」

简短的几个字，连句抱歉都没有。林阮苦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Y，讣奕的首字母。他连存个名字都嫌麻烦。

回家的路上，林阮经过一家咖啡厅。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讣奕正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女生长发飘飘，穿着时尚，正亲昵地喂讣奕吃蛋糕。

林阮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应该走开的，却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看着讣奕笑着接受女生的投喂，甚至亲了亲她的脸颊。

原来这就是他的"临时有事"。

林阮转身跑开，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早知道讣奕是什么样的人，明明清楚他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

回到家，林阮直接冲进房间，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泣。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阮阮？"是母亲的声音，"奕儿找你。"

林阮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打开门。讣奕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早上那款，显然是刚换的。

"今天..."他开口，却突然停住，皱眉看着林阮红肿的眼睛，"你哭了？"

林阮别过脸，"没有。"

讣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因为我没去接你？"

林阮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涌出来。

讣奕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泪痕，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小哭包。"

这句带着宠溺的责备让林阮的心脏漏跳一拍。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讣奕，发现他眼中的冰冷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明天补偿你。"讣奕松开手，转身前丢下这句话。

林阮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她不知道讣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唯一确定的是，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为他跳动。

这一夜，林阮又失眠了。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讣奕矛盾的行为和表情。凌晨时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棱角分明的脸庞，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但这一次，她画的是今天下午那个保护她的讣的在意她？早上的温柔，中午的体贴，甚至下午的保护，都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的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