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太阳

王老师抱着两摞默写本进教室时，讲台上的绿萝晃了晃叶子，阳光透过窗户在本子上投下光斑：“6班7班交叉改默写，老规矩，错字圈出来，签名别忘——我知道你们就图个新鲜，随便改改。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乔贝撞了撞黎筝的胳膊

乔贝说不定能抽到熟人的

乔贝比如……

乔贝某个总在公告栏前和你巧合的？

黎筝的耳尖有点热，没接话，指尖却在桌角无意识地敲着——像上次体检时，他抽血后站在远处看她的那个节奏，不急不慢，却让人记了很久。

其实他们不算陌生了。

从一起被分到相邻的考场，到期中考后那1分的默契，再到体检时他假装不经意的张望，黎筝的心里早就悄悄给丁程鑫划了个圈，圈里记着他脸红时的样子，记着他捡书时指尖的温度，记着他被起哄时慌张的背影。

只是这些，都藏在心里，没说出口。

轮到她领本子时，指尖刚碰到封面，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

右下角的“丁程鑫”三个字依旧张扬，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像在纸上画了道彩虹，和他在期中考排名表上圈自己名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黎筝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翻开本子时指尖都带着点颤。

“蒹葭苍苍”被她写成“蒹葭茫茫”，旁边用红笔圈了圈，下面画了株歪歪扭扭的芦苇，秆子上还画了滴小水珠——和他体检时偷偷看她的眼神一样，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道阻且长”的“长”字被她写得太瘦，丁程鑫没圈错，却在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她上次考试时写错的“长”，像在说“又犯老毛病啦”。

评语区只有一行字：“比上次默得顺，继续练。”

签名后面跟着个小小的太阳，和他抽血时仰头笑的样子有点像，亮亮的。

黎筝盯着那个小太阳看了好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还记得。

记得她考试时总写错的字，记得她紧张时会攥紧拳头，甚至记得她改默写时可能会笑出声。

乔贝看什么呢？

乔贝脸都快贴本子上了。

乔贝凑过来看，一眼就瞥见那个太阳

乔贝哟

黎筝把本子合上，遮住那个只有他们懂的小太阳，脸颊有点烫

黎筝就……

黎筝圈了两个错字而已。

乔贝而已？

乔贝挑眉

乔贝那你脸红什么？

乔贝像被他画的芦苇丛熏过似的。

下午课间，她去走廊透气，靠在栏杆上时，正好看见丁程鑫从6班出来。

他手里拿着本练习册，走到隔壁的饮水机前接水，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着，鼻梁很挺。

他接完水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黎筝这边，停顿了半秒，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低着头走回了教室。

黎筝的心跳却突然乱了节奏，像被风吹乱的书页。

放学收拾书包时，黎筝又把默写本翻出来看。

这次她发现，那个“继续加油”的“油”字旁边，有个比芝麻还小的痕迹，像是笔尖不小心蹭到的，细细弯弯的，像半颗没画完的心。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