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时，银子我来了

沈栾把灶膛里的火拨得旺了些，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他攥着劈柴的斧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方才沈梦辰把人参塞进他怀里时，那冰凉的触感像条小蛇，顺着胳膊爬进心里，搅得他坐立难安。

这人参一看就年头不短，若是真卖了，少说也能换20两银子。原主以前拿到银钱，就是买些花哨却不顶用的玩意儿，可方才她那句“要做买卖”，说得斩钉截铁，倒不像骗人。

“你劈柴是想拆了厨房？”沈梦辰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得沈栾手一抖，斧头差点砸在脚背上。他慌忙回头，见她抱着个旧布包站在那里，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没、没有。”他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方才那点戒备不知跑哪儿去了，只剩下莫名的局促。

沈梦辰瞥了眼地上的碎柴，知道他心里犯嘀咕，也不戳破，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这里面是些草药，你认识不？”

布包一打开，一股清苦的药味散开来，里面是晒干的蒲公英、金银花，还有几株带着泥土的柴胡。沈栾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这些是寻常草药，值不了几个钱。”

“我知道不值钱。”沈梦辰捡起株蒲公英，晃了晃上面的绒毛，“但镇上药铺收这个，积少成多也是钱。再说，这玩意儿山里多的是，不费本钱。”

沈栾愣住了。他来沈家半年，见惯了原主挥金如土，从未想过她会琢磨这些“不值钱”的营生。他看着沈梦辰低头摆弄草药的样子，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梢，竟生出几分认真的模样，和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丫头判若两人。

“晚上去镇上，除了卖人参，顺便问问药铺收不收这些。”沈梦辰把草药分门别类包好，又从床底下摸出个小陶罐，里面是她下午熬的蛇油，“还有这个，治烫伤的，说不定也能换两个铜板。”

沈栾看着那罐淡黄色的油脂，突然想起前几日大丫被沸水烫了手，原主不仅不管，还骂她笨手笨脚。他喉结动了动，想问“你什么时候会熬这个了”，话到嘴边却变成：“镇上药铺的王掌柜很挑剔，怕是不收……”

“不收就换一家。”沈梦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把陶罐塞进布包，“总有识货的。”

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倒让沈栾心里的疑虑消了些。他默默起身，把劈好的柴码整齐，又去井边打水，把沈梦辰早上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盆里——以前这些活都是大丫二丫做，今天她俩被沈梦辰支去挖野菜，他闲着也是闲着。

沈梦辰从屋里出来，正瞧见他蹲在井台边搓衣服，动作生疏却认真，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泛着泡沫的水里。她愣了愣，想起书里说他原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要做这些粗活。

“放下吧，等大丫她们回来再说。”她走过去，想把木槌夺过来，却被沈栾躲开了。

“没事。”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早晚要做的。”

沈梦辰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这童养夫不像书里写的那么“任人拿捏”。她撇撇嘴，没再坚持，转身去厨房烙了两张玉米饼，用油纸包好递给他：“先垫垫，晚上去镇上说不定要到半夜才回来。”

沈栾接过饼子，指尖触到油纸的温热，心里竟也跟着暖了暖。他捏着饼子，看着沈梦辰往背篓里装东西——人参用红布裹了三层，草药和蛇油罐放在旁边，最底下还塞了把镰刀和两个窝头。

“天黑透了再走，避开村里人的眼。”沈梦辰把背篓往肩上一甩，试了试重量，“你跟紧点，别掉队。”

沈栾点点头，把剩下的半张饼子塞进怀里——他想留着，说不定路上沈梦辰会饿。

日头彻底落了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沈梦辰锁好院门，沈栾背着背篓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田埂往镇上走。晚风带着麦香吹过来，沈栾看着前面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黑沉沉的夜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快到镇口时，沈梦辰突然停住脚步，从背篓里摸出顶破草帽扣在沈栾头上：“把脸遮住，别让人认出你是沈家的人。”

沈栾愣了愣，抬手扶了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他脸上的红痕。他听见沈梦辰在前面低声说：“你现在是我的人，让人看见你这副样子，丢的是我的脸。”

这话依旧带着点霸道，可沈栾心里却莫名一松，快步跟上她的脚步。镇口的灯笼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远远能听见酒楼里传来的猜拳声，热闹得很。

“先去药铺。”沈梦辰拉着他拐进条僻静的巷子，“王掌柜的药铺在后街，人少。”

沈栾跟在她身后，闻着巷子里飘来的包子香，摸了摸怀里的半张饼子，突然觉得，今晚这趟镇上之行，或许真能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