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甩锅

叶伊纯将修改好的第十七版修改稿发给姬姐的时候，时针恰好指向数字9。夜晚的城市到处弥漫着霓虹灯，透过百叶窗户照射进来，在键盘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情。此刻紧张的心里犹如一振波浪，涌上心头。

　　“小叶子，客户说还是第一版觉得比较顺眼。”姬姐的消息在叶伊纯的手机上响起，顺带着一个疲惫的表情包，”要不委屈你，再改改？”

　　叶伊纯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第一版”这三个字，深深的怨恨让她快要咬碎后槽牙。这套方案分明是上周开会时，李姐信誓旦旦作出承诺包在她身上而创作的一版，后来客户觉着逻辑混乱，缺乏数据支持后回炉重造。此刻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她的锅。

　　“可是姬姐…..”叶伊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停，最后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嘴边，“这第一版分明是李姐做的，我只是好心帮她补充了案例……”

　　“哎呀，现在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啦”，姬姐的语音中隐隐能听见地铁的播报声，“这次你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啦，回头请你喝三分糖的奶茶”

　　叶伊纯给姬姐拨了一通电话，可那边却没有人接听。挂断电话以后，她趴在桌子上，脸深深的埋进臂弯里，键盘的凉凉的感觉透过衣服渗透进肌肤，深深的寒意笼罩着叶伊纯的心。这样难受的感觉比客户的差评还要寒心。她回想起上周在莫海音家里，厨房做着番茄炒蛋的时候，他说厨房事故算不可抗力，可现实是，职场上的锅没人会跟你讲《民法典》

　　这是手机的震动吸引了叶伊纯，她翻看着，原来是李姐发的朋友圈：“终于搞定难搞的客户，收工回家～”配图为冒着热气的咖啡，定位为楼下的咖啡店——那杯奶茶还是早上叶伊纯给她带的那一杯。

　　“什么人啊这是！”叶伊纯生气的捶了捶桌子，心底压着千万的怒火却没地方发泄。确实，在职场上，没有人会照顾别人的利益，永远是牺牲别人成就自己的利益。

　　她莫名其妙点开和莫海音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得像根救命稻草。她很想告诉他“今天被人甩锅了”，想抱怨“为什么认真做事的人总背黑锅”，甚至想发个大哭的表情包——就像上次在他家厨房，把番茄砸满地时那样肆无忌惮。

　　但指尖刚敲出“莫律师，你有没有遇见过……”，叶伊纯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点开了朋友圈。置顶的那条赫然是莫海音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深夜加班，为正义熬夜。”

　　配图是间落地窗办公室，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夜景，灯火璀璨得像打翻了银河。照片角落能看见他的咖啡杯，还是那只印着律所logo的黑色马克杯，杯沿沾着点奶泡，和他严谨的人一样，连喝咖啡都透着股仪式感。

　　叶伊纯的手指停下了，看着别人高级的文案与照片，人家加班是为了正义，而自己加班却是为了给同事修改错误。她苦笑着退了出去，将聊天框的字一点点的删掉，“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莫律师一定会觉得我太矫情….”，叶伊纯心想着点开了莫海音的头像，

　　她点开莫海音的头像，那是只蹲在法典上的猫咪，还是上次她推荐的表情包。记得他当时说“用动物做头像，符合《商标法》里的显著性要求”，逗得她笑了半天。可现在，这只猫咪的眼睛好像在说：“你的烦恼，和我的案子不是一个量级哦。”

　　叶伊纯拌了拌嘴，办公室的打印机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吓了她一跳。原来是下午没取的设计稿吐了出来，那个被莫海音调过0.5毫米的圆角，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他说“精准是基本素养”，可职场上的规则从来不是圆的，是方的，是带刺的，是专门用来扎老实人的。

　　重新编辑消息：“加班辛苦了。”觉得太客套，像给客户发的祝福。改成“注意休息”，又像居委会大妈的叮嘱………..最后删到只剩两个字：“加油！”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好像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小声音在叹气。就像上次在地铁上，他分享的耳机突然没电，那种戛然而止的失落，现在又缠上了心头。对于这些小细节，她却没怎么注意，只觉得自己像是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般……

　　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李姐的工位时，看见她忘在桌上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职场生存法则”，翻开的那页赫然写着：“功劳要抢，黑锅要甩，主打一个信息差。”叶伊纯对着那行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法则拿去给莫海音看，他能写出三万字的法律意见书反驳她。想着想着心情也没那么差，慢慢的笑了出来。“对嘿嘿，就要让莫海音来狠狠的制裁这样的人….”，叶伊纯走着走着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接完水回来，发现莫海音回消息了：“你也在加班？”后面跟着个喝咖啡的表情，还是她上次给他发的那个。

　　叶伊纯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水汽模糊了眼镜片。她快速回复：“嗯，改改方案。”想了想又加了句，“你那边夜景真好看。”

　　“角度问题，”他秒回，“其实楼下的路灯更亮，适合照亮回家的路。”

　　这句话像颗糖，在舌尖化得很慢，但却融进了她的心里。叶伊纯望着窗外写字楼的缝隙里漏出的那点月光，忽然想起他车里的雪松味，想起他系围裙时打的标准蝴蝶结——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在意回家的路灯亮不亮。

　　“对了，”莫海音又发来一条，“上次说的葱油面，周末有空吗？我买了新的不粘锅。”

　　叶伊纯的手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打出“好啊”，后面跟着个举着菜刀的猫咪表情包。发送成功的瞬间，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闪，好像在为她鼓掌。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她把李姐的笔记本合上，塞进了她抽屉深处。电梯下降时，手机跳出条新闻推送，是莫海音代理的那个音乐家案子胜诉了，标题写着“法律为艺术护航”。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站在原告席旁，嘴角的梨涡藏不住——和教她切番茄时的样子，其实也没那么不一样。

　　走出写字楼，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叶伊纯深吸一口气，感觉白天的委屈好像被吹散了些。她知道自己和莫海音的世界确实不一样，他的加班是为“正义”，她的熬夜是为“改方案”；他的朋友圈是高级夜景，她的动态是吐槽外卖太咸。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莫海音发来的葱油面食谱，第三条写着“面条煮八分熟，过凉水更劲道——就像受了委屈别憋着，发泄完才有力气反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叶伊纯咬着嘴唇笑了，给莫海音发了张路边摊的照片：“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烤冷面，下次请你吃——比番茄炒蛋咸，主打一个接地气。”

　　这次他回得更快，只有个流口水的表情，还是她上次教他存的。

　　回家的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叶伊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落差”，其实就像她设计的圆角——看着不一样，却能在某个瞬间完美契合。她的世界有甩锅的同事，他的世界有难缠的对手；她用三分糖的奶茶治愈自己，他用深夜的咖啡对抗不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莫海音发来的：“刚结束，准备回家。你也早点休息，改方案的勇气，和打官司的勇气一样可贵。”

　　叶伊纯站在路灯下，对着屏幕傻笑。编辑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月亮的表情。有些话不用说透，就像他懂她的委屈，她懂他的“为正义熬夜”——世界不同又怎样，能共享一片月光，就很好。叶伊纯想着这些便慢慢往家里走去。

　　至于李姐的锅，明天再说。反正她现在有了新的“法律后盾”，实在不行，那就…….，让她和莫海音说去吧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