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情愫

在九月的某一天，叶伊纯抱着刚打印好的策划案冲进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时，额角已经沁出了薄汗。空调风带着浓郁的焦糖香气扑面而来。她正要开口点单，视线忽然被吧台前的身影勾住。

　　那道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只是被策划案挡住了视线。于是她稍微侧着身子，悄悄看了过去，惊讶的神情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来。

　　莫海音穿着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着手机。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给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他比上次在律所见到时清瘦了些，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显然没休息好。

　　“一杯美式，带走。”他的声音隔着两台咖啡机传来，依旧是简洁利落的调子。

　　叶伊纯的心莫名的跳快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对着菜单：“一杯热拿铁，加一份浓缩。”

　　等餐的间隙，她偷偷抬眼打量。莫海音正对着手机屏幕蹙眉，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吧台递出他的咖啡时，他甚至没抬头看，接过就转身往外走，公文包在身侧轻轻晃动，步伐快得像在赶时间。

　　“您的拿铁好了。”

　　叶伊纯接过温热的纸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她望着莫海音消失在玻璃门外的背影，忽然想起张姐那天嘟囔的话：“那律师天天忙到半夜，我上次十点路过律所，就他办公室灯还亮着。”

　　这样的念头像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接下来的日子，叶伊纯成了咖啡店的常客。她渐渐摸清了莫海音的规律——每周二、四、六的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他总会出现在这里，点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偶尔下午五点半，也能撞见他匆匆进来买咖啡，那时他的领带会松垮地挂在颈间，衬衫袖口沾着些钢笔水的痕迹。

　　“莫律师又来买咖啡啊？”吧台的小姑娘渐渐认识了他，笑着递过纸杯，“今天要加份浓缩吗？”

　　莫海音摇摇头，目光落在手机的文件上：“不用，谢谢。”

　　叶伊纯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看文件，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上周她加班到深夜，胃里空落落的难受，同事递来的一杯热可可让她暖到了心里。她看着莫海音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周五晚上加班到九点，叶伊纯路过公司附近的甜品店，犹豫再三，推门进去买了份热银耳羹。玻璃罐里的银耳炖得糯糯的，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站在律所楼下的路灯下，望着二十层那扇亮着的窗，手心沁出了汗。

　　叶伊纯慢慢的走到了律所的楼下，尝试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保安室里的大爷听见声音，放下了手机，戴上了眼镜。好不容易在黑夜中看清了叶伊纯站在了窗户边上。

　　“小姐，您找哪位？”保安室的大爷探出头来。

　　“我……我想给莫海音律师放份东西在前台。”叶伊纯的声音有些发虚，“不用告诉他是谁送的。”保安大爷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叫来了前台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

　　前台小姑娘惊讶地接过玻璃罐：“莫律师还在加班呢，不过他从来不收客户的东西……”

　　“这不是谢礼，”叶伊纯慌忙解释，“就是看他总加班，可能会饿。”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律所大楼，走了很远回头看，那扇窗的灯光依旧亮着，像黑夜里一颗孤悬的星。

　　周一早上，叶伊纯在咖啡店又遇见了莫海音。他今天换了条深蓝色领带，气色似乎好了些。吧台递出美式时，小姑娘笑着说：“莫律师，昨天有人给您送了份银耳羹，说是您朋友。”

　　莫海音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恰好对上叶伊纯看过来的目光。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耳朵却尖起来，听见他问：“知道是谁送的吗？”

　　“对方没说，就放在前台了。”

　　他没再追问，接过咖啡转身离开。叶伊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里既忐忑又有点隐秘的欢喜，像揣了颗裹着糖衣的硬糖，心里反复回味着莫海音询问的那句话。

　　从那天起，叶伊纯开始有规律地给莫海音送热饮。有时是红豆汤，有时是姜撞奶，都是她晚上回家亲手做的。她总在九点左右送到律所前台，每次都叮嘱小姑娘不要说名字，理由从“朋友托的”换成“客户感谢”，最后索性只留下一句“趁热喝”。

　　她从没问过莫海音喝了没有，也没在他面前露出半点破绽。直到某个周四的傍晚，她抱着文件冲进咖啡店躲雨，正好撞见莫海音站在吧台前。

　　“莫律师？”她下意识地叫出声。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的不是美式，而是一杯热可可。见她进来，他微微蹙眉：“没带伞？”

　　“出门时还没下雨……”叶伊纯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热可可上，忽然愣住了。那是她上周送过的饮品，当时还在罐底贴了张画着小猫的便利贴。

　　莫海音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杯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前台说，最近总有人送热饮过来。”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叶伊纯的脸像被蒸汽熏过似的发烫，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

　　“味道很好。”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尤其是上周的姜撞奶，甜度刚好。”

　　叶伊纯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像落了星光，亮得惊人。她这才发现，他其实有对浅浅的梨涡，只是平时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

　　莫海音却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热可可递给她：“刚点的，还没动。雨停之前，不介意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文件上，上面印着她公司的logo。叶伊纯这才想起，他们公司最近在处理的那个知识产权案，合作律所好像就是莫海音所在的这家。

　　“莫律师也是来……”

　　“谈案子。”他打断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里有空位。”

　　叶伊纯抱着热可可坐下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窗外的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伴奏。她偷偷看对面的莫海音，他正翻看着文件，阳光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锋利的轮廓。

　　也许，严肃的外壳之下，藏着的不止是细致，还有不为人知的温柔。叶伊纯抿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从舌尖淌到心底，莫名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