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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寒梅尺素(二)

大唐荣耀之周生如故

随后,是赐予王府诸将的赏赐。当宏晓誉接过那柄镶满红宝石、华美异常又杀气内蕴的波斯弯刀鞘(她的战刀“破军”早已等候多时),以及那套赤金打造、威风凛凛的马鞍饰具时,这位战场上悍勇无匹的女将军,眼圈也微微泛红,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宏晓誉,谢陛下、皇后娘娘厚赐!愿以此身,永护大唐疆土,万死不辞!” 这份赏赐,是对她“赤凰营”浴血奋战最闪耀的勋章。

  周天行抚摸着那副玄铁精铸、入手冰冷却无比趁手的护臂,以及那部泛着墨香的兵家孤本,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动,深深拜谢。

  当尚在病榻、脸色苍白的谢云,由人搀扶着,接过那整套珍贵典籍和温润的暖玉砚台时,他虚弱的目光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挣扎着想要下拜,被女官温言劝住。他只能靠在软枕上,对着东都的方向,深深拱手,声音虽弱却坚定:“臣……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定当……竭尽残躯,以报天恩!” 这份赏赐,是对他运筹帷幄、决胜地下的智慧最珍贵的认可。

  最后,是李晟亲自捧上的、由皇帝亲赐的两件物品。一件是那柄名为“定疆”的宝剑。剑鞘古朴,隐有龙纹,虽未出鞘,已能感受到其内敛的锋芒与沉重的历史感。另一件,便是那枚温润如脂、蟠龙祥云的羊脂白玉佩。

  李晟双手捧剑与玉佩,走到周生辰面前,声音沉雄,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陛下口谕:赐尔‘定疆’剑,国之利器,当为朕定鼎北疆!赐尔蟠龙玉佩,玉,温润以泽,坚刚不屈,君子比德。望尔善自珍重,勿负朕望!”

  周生辰的目光,先落在那柄“定疆”剑上。此剑之名,他早有耳闻,乃太宗朝名匠所铸,历代帝王多赐予心腹重臣,象征镇守国门之责。再看向那枚玉佩,那温润的光泽,那熟悉的蟠龙纹饰……他认得,那是李俶登基后一直随身佩戴之物!

  这份赏赐,太重了!重逾千钧!

  他缓缓抬手,以无比郑重的姿态,双手接过宝剑与玉佩。指尖触及玉佩温润的玉质,仿佛能感受到东都宫阙的温度,感受到那份超越君臣、沉甸甸的信重与……兄长般的期许。他撩袍,单膝跪地,对着李晟手中代表天子的节钺,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忠诚与力量:

  “臣,周生辰!领旨谢恩!陛下信重,恩同再造!定疆剑在,北疆永固!此身此命,尽付大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府内外,山呼再起,声震苍穹。

  当所有的赏赐交接完毕,当浩荡的队伍留下堆积如山的物资缓缓离去,当王府终于恢复了相对的宁静,已是黄昏。

  周生辰独自立于书房窗前。暮色四合,将庭院染上一层沉静的靛蓝。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蟠龙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流畅的龙纹。玉佩在掌心散发着微暖的温度,仿佛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

  桌案上,静静躺着那卷华贵的盘金线,在昏暗中流转着内敛而坚韧的光芒。旁边,是那两株被小心放置、透着生机的石榴树苗。

  窗外,隐隐传来士兵们领取到厚实新棉被和御寒衣物的欢喜议论,传来伙房飘出的、因御赐米粮而格外浓郁的饭香,更传来伤兵营中,因得到充足御寒白叠布和皇后赐下安神药物后,似乎减轻了些许痛苦的呻吟。

  这一切,都源于东都那对至尊夫妇的恩泽。

  李俶那句“善自珍重,勿负朕望”,沈珍珠那句“西洲需要你,南辰王亦需要你”,如同带着温度的烙印,深深烙在他的心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后盾,这份细致入微的体恤与关怀,比任何丰厚的赏赐都更重千钧!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象征无上信重的蟠龙玉佩,又看向桌上那卷为修补战旗而赐下的盘金线,最后目光落在象征新生与希望的石榴树苗上。冰冷的玄甲似乎被这无声的暖流所融化,连日鏖战的疲惫与肩扛千钧的重压,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可以短暂依靠的港湾。

  他对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对着东都的方向,无声地、极其郑重地,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千里之外,东都洛阳,紫微宫麟德殿。

  灯火通明,李俶正召集重臣议事。一份关于弹劾周生辰“擅权”、“收拢降卒恐成隐患”的奏疏被一位御史呈上,言辞激烈。

  李俶面无表情地听着,待御史说完,他拿起那份奏疏,看也未看,直接丢入身旁熊熊燃烧的炭盆之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满殿皆惊。

  李俶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在寂静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朕的麒麟儿,刚在西洲为朕、为大唐流尽了血!尔等安坐东都,锦衣玉食,不思如何抚恤功臣,安定北疆,反倒在此大放厥词,构陷忠良?!”

  他猛地站起身,赭黄袍袖带起凛冽的风,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大殿:

  “谁再敢妄议西洲,妄议周生辰,视同谋逆!朕,绝不姑息!”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定鼎的巨锤,狠狠砸下。炭盆中,那弹劾的奏疏已化为灰烬,唯余几点火星,不甘地明灭着,旋即彻底湮灭在无边的暖意与帝王不容置疑的护短意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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