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与人心

心理评估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精准地照亮沈砚之面前的全息屏幕。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滑动，调出陆承宇小队的心理侧写报告，屏幕蓝光映在他镜片上，衬得侧脸愈发疏离。

“沈教官倒是会躲清闲。”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陆承宇的声音带着训练场的硝烟味闯进来。他摘下沾着沙尘的战术手套，随手扔在门边的置物架上，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沉闷。

沈砚之头也没抬，指尖在“情绪稳定性评分”一栏敲下数字：“陆舰长有评估需求？请按流程汇报”

“流程？”陆承宇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心理参数，眉头拧成了疙瘩，“小郑昨天实弹考核差点误伤队友，你这报告写‘应激反应良好’？沈教官是把数据当圣旨，还是根本没见过他手抖的样子？”

沈砚之终于暂停操作，抬眼时镜片反射着冷光：“近五次模拟考核应激指数均在阈值内，实弹失误已记录为‘偶发事件’。陆舰长所谓的‘手抖’，有客观记录支撑吗？”

“我亲眼看见的！”陆承宇的音量不自觉拔高，又猛地压下去，“他母亲上周去世，强撑着参训——你这冷冰冰的机器能算出人心疼吗？”

“评估标准不包含未申报的私人情绪。”沈砚之调出另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作战指令，“若需调整评估维度，请提交队员亲属离世的正式证明，我会按补充条款重新核算。”

“人情味不是靠证明文件衡量的！”陆承宇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上次野外生存训练，小周出现急性焦虑发作，要不是我带他提前撤出，你现在评估的就是烈士档案了——沈教官只会事后对着数据写分析？”

沈砚之捏着触控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屏幕上的波形图轻轻晃动了一下。他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心理干预有严格的触发机制，陆舰长的‘提前撤出’，是否越界干扰了标准化训练流程？”

“我只知道不能让兄弟出事！”陆承宇俯身逼近一步，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空气里却像结了层冰，“沈教官整天待在这恒温舱里算数据，不如去训练场看看他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别用这些数字把活生生的人框死！”

沈砚之站起身，比陆承宇矮了小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我的职责是风险评估，不是情感安慰。陆舰长若无正式公务，请离开评估室，下一组队员五分钟后到。”

陆承宇盯着他冷漠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最好别让你的数据出任何差错。”

他转身离开时，作战靴在门口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墙角那盆快枯萎的绿植——那是上周考核失利的新兵偷偷放这儿的，沈砚之居然没扔掉。陆承宇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大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沈砚之看着屏幕上小郑的心理报告，指尖在“情绪稳定”四个字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评估室的冷气依旧充足，只是不知为何，刚才陆承宇那句“人心疼”，总在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