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困了。”她忽然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
顾南渝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红霞,知道自己该走了。“睡吧,我有事先走了。”他说。
萧熙宁没有反对,只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很快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顾南渝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一点点爬进房间,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微蹙的眉尖,落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与自己的心跳,在这寂静的清晨里,奇妙地呼应着。
他想起年少时,父亲曾告诫他,为君者当断则断,不可有妇人之仁,更不可动不该有的情愫。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多年来如履薄冰,从未有过片刻逾矩。
可遇到萧熙宁之后,那些根深蒂固的规矩,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次次泛起涟漪。
他记得她第一次因猫与他据理力争,眼里的倔强与执着,像团火,烧得他心头发烫;
记得她受伤后,强忍着痛意安慰受了惊吓的女子,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让他第一次有了想替她分担的冲动;
记得无数个深夜,两人在书房里对着卷宗讨论案情,烛火摇曳中,她偶尔抬头,目光与他相撞,又慌忙移开,脸颊泛起的红晕,像落在宣纸上的胭脂,晕开了淡淡的痕迹。
原来有些情愫,就像春日里的藤蔓,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缠绕上心头,越是想挣脱,缠得越紧。
萧熙宁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不时皱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丫鬟扫地的声音,远处隐约有了市井的喧闹,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南渝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蝴蝶。他为她掖好被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顾南渝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轻轻裹住了整颗心。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喊我。”说完,才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将一室的晨光与安宁,都留在了门内。
顾南渝走后,萧熙宁睁开了眼,向暗中的人吩咐道“木影,查查南楚最近的动静。”暗中名为木影的人应了一声,便了声息。
门外的廊下,晨露还未干透,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顾南渝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朝霞,深吸了一口气。
衣袖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微甜的酒气,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些平日里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像破土而出的春芽,悄悄探出了头。
他知道,从昨夜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萧熙宁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顾南渝的字迹,清隽有力:“粥是厨房新熬的,趁热吃。”她拿起纸条,指尖抚过那些笔画,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淡淡的墨香,与昨夜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甜的米粥滑入喉咙,暖得不仅是胃,还有萧熙宁的心。
窗外,一只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一切都带着生机勃勃的暖意。
萧熙宁望着窗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如今的一切都在按照着计划顺利的进行,顾南渝便是最好的例子。
拿起桌上的铜镜,镜中的自己,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心田里,正悄悄地,发了芽。
远处传来更夫收工的梆子声,清脆的声响穿过晨雾,落在寂静的巷子里,也落在了萧熙宁的心上。
她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与顾南渝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