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驭上宾，暗流初涌

章和二十七年的冬，比往年来得更急更烈。紫禁城的琉璃瓦早早被一层薄雪覆盖，红墙映着白雪，肃穆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寒意。养心殿内，龙涎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鎏金炉口盘旋片刻，终究还是散了。

“皇上……驾崩了。”太医院院判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一片被寒风刮落的枯叶，轻飘飘地砸在满殿寂静里。

年仅五岁的萧珩被乳母紧紧抱在怀里，明黄色的小锦袍裹着他小小的身子，却挡不住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冷。他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父亲——大皇子萧承煜猛地跪倒在龙榻前，宽阔的肩膀绷得笔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龙榻边缘的锦缎。

龙榻上，那个平日里会笑着叫他“珩儿”、把蜜饯偷偷塞给他的老人，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平静得像睡着了。可萧珩知道，父亲眼底的红血丝和颤抖的背影都在说：爷爷不会再醒了。

“父皇……”萧承煜的声音哽咽，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站在角落的二皇子萧承宇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萧承煜的胳膊，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阳：“皇兄，节哀。父皇一生操劳，如今总算能歇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得撑住。”他眼角泛红，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滴在明黄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凭什么？

他自小就跟在萧承煜身后，看着父皇把最好的太傅指给他，看着朝臣们对着“长子”赞不绝口，看着那份写着“传位于大皇子萧承煜”的遗诏被大学士捧在手里，字字清晰地念出来。他治过水患，平过灾情，论功绩不输任何人，可在父皇眼里，永远只有这个“仁厚长子”。

“皇兄，接诏吧。”萧承宇松开手，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错，“这是父皇的心意，也是天下的期盼。”

萧承煜深吸一口气，缓缓叩首在地：“儿臣萧承煜，遵父皇遗诏。”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殿朝臣宫人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萧珩被乳母抱着，在一片“万岁”声里，茫然地看向二叔萧承宇。

二叔还在笑，对着父亲说着“恭喜皇兄”，可那笑容落在萧珩眼里，却不像平日里给糖糕时那样温暖，反而像御花园冰湖里的冰，看着透亮，底下藏着刺骨的寒。

萧承宇的目光掠过龙榻上的遗容，又飞快地扫过萧承煜被众人簇拥的背影，最后落在殿外漫天的风雪里。雪越下越大了，鹅毛似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仿佛要把这宫里的一切都盖住。

他拢了拢身上的貂皮披风，指尖触到冰凉的披风系带。一个念头，像颗被冰雪掩埋的种子，在心底悄悄拱动——

这龙椅，谁坐不是坐？父皇偏心，可这天下，总得看谁更有本事坐稳。

“皇兄刚承大统，事务繁忙，宫里的事就让臣弟多分担些吧。”萧承宇走上前，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父皇的丧仪，臣弟会亲自盯着，定不会出半分差错。”

萧承煜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疲惫的感激：“辛苦你了，二弟。”

“自家兄弟，说什么辛苦。”萧承宇笑着应下，目光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扫过站在殿外的镇国将军沈毅。沈毅是萧承煜的生死挚友，手握重兵，性子刚正，是萧承煜最信任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要成大事，总得先扫清障碍，或者……把障碍变成自己的人。

远处，萧珩被乳母抱着往外走，小脑袋靠在乳母肩上，看着漫天飞雪发呆。他不懂什么叫“遗诏”，也不懂二叔笑容里的深意，只知道爷爷睡着了，父亲很难过，而这宫里的雪，好像比往年更冷了。

风雪中，萧承宇站在养心殿门口，看着萧承煜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凉的水渍晕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可他知道，自己心里没有泪，只有一团越烧越旺的火。

这江山，他要定了。

而这场关于权力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