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拍快拍!”
“这是哪个业主啊?搬了个金佛回来?”
“不是金佛,是朵花!好大一朵金花!”
一个正在遛柯基的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柯基也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那朵比它的主人还高的金玫瑰,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嗷呜”。
几个在长椅上下棋的老爷子放下了棋子,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一个骑着平衡车的小男孩差点撞上路灯柱,因为他的脑袋完全扭向了金王子的方向。
金王子对这些注目礼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有些享受。
他走路的姿态更加从容了,步伐稳健得像在走红毯,脸上挂着一种帝王般的微笑。
“让一让,劳驾。”他客气地对挡在路中间拍照的一位大姐说。
大姐连忙让开,但手机镜头始终没有偏移半分。
颜爵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一个跟在花车后面的工作人员。
他已经放弃了在路上劝阻金王子的想法。
这位仁兄现在正处于“给老婆准备惊喜”的亢奋状态,任何理性的建议都会被自动过滤。
还是等到了楼下再说吧。
他们就这样穿过了半个小区。
金王子托着那朵金玫瑰走过了中心广场(刚修好的喷泉在阳光下平静地喷着水,锦鲤在水中优哉游哉地游着,浑然不知自己的邻居正在创造新的名场面),绕过了儿童游乐区(三个小孩从滑梯上滑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那朵流光溢彩的金花),最终停在了15号楼的单元门前。
颜爵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金王子正单手托着雕塑,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门禁卡。
“金王子。”颜爵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你认真的?你要把这个东西搬上十五楼?”
“电梯能到。”
“电梯的承重是一吨。你这个雕塑加上你自己,超载了。”
金王子想了想:“那我走楼梯。”
“十五楼!你走楼梯!”
“有什么问题?”金王子真诚地表示不理解,“这点重量,爬十五层楼而已。”
颜爵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
“好,就算你能搬上去。你有没有考虑过,一吨半的东西放在阳台上,阳台撑得住吗?”
金王子眨了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显然,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阳台不就是用来放东西的?”
“放花盆、放晾衣架、放藤椅。”颜爵一项一项地举例,“不是用来放一吨半的纯金雕塑的。”
“那我放客厅。”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
颜爵的话还没说完,15号楼的单元门从里面打开了。
罗丽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裙,长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袋垃圾,显然是下楼扔垃圾的。
她一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一朵比她还高的纯金玫瑰,金色的光芒直接晃了她一脸。
罗丽愣住了。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两秒钟的强光,然后看清了金玫瑰后面那张灿烂的笑脸。
“惊喜!”金王子把雕塑往前递了递,声音里满是得意和期待。
“罗丽,送给你的!我在网上定制的,等了整整两个星期!
纯金的,一比一还原了我第一次送你的那朵玫瑰,还记得吗?”
罗丽的手里,那袋垃圾无声地滑落在地上。
她看了看那朵闪瞎人眼的金玫瑰,又看了看单元门外广场上一群正在围观拍照的业主,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感动到尴尬到崩溃的完整光谱变化。
“阿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温柔,“你能不能先把这个东西放下来?”
“你不喜欢?”金王子的表情瞬间从阳光灿烂变成了暴风雨前的阴郁。
“不是不喜欢。”
罗丽深呼一口气,伸手把金王子往单元门里拉了拉,试图把他和那朵巨型金玫瑰一起从公众视野中移走。但她拉不动。
不是拉不动金王子,是金王子加上雕塑的体积根本过不了单元门。
“你听我说。”罗丽放弃了拉人的尝试,转而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第一,这个东西太大了,放家里根本没地方。
第二,这是纯金的,放在外面太招摇了。
第三”
她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群。
“第三,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上了至少二十个人的朋友圈了。”
“那又怎样?”金王子一脸坦荡,“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我爱你。”
罗丽的脸微微泛红,但她的语气反而更加坚定了。
“阿金,退掉吧。”
“不退。”
“退掉。”
“绝对不退。”金王子把雕塑抱得更紧了一些,金色的花瓣在他怀里闪闪发光。
“这是我的心意。你可以说放哪里不合适,但不能让我退掉。
退掉就是否定我的心。”
罗丽揉了揉太阳穴。
她太了解金王子了。一旦这个男人把某件事上升到“心意”的高度,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动摇他。
“那你打算放哪?”
“阳台。”金王子斩钉截铁。
“阳台放不下。”
“放得下。我量过了。阳台宽度两米一,这朵玫瑰底座直径一米二。绰绰有余。”
罗丽不得不承认,从尺寸上来说,确实放得下。
但尺寸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
“阿金,这个东西有多重?”
“也就一吨多一点。”金王子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