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冻结了万年的玄冰。

庞尊坐在自己的雷霆宝座上，双臂环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扶手，已经布满了被电光灼烧出的焦黑指印。

“都哑巴了？”

他的声音，像压抑的闷雷，在空旷的大殿里滚动。

“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颜爵，你的扇子呢？怎么不摇了？”

颜爵坐在他对面，手中空空如也。

那把被捏碎的折扇，其粉末还静静地躺在他脚边，他却没有施法复原，似乎是刻意留着，提醒自己不久前的那份失态。

“庞尊，安静点。”

颜爵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吼得再大声，也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问题？”庞尊猛地站起来，周身电光“噼啪”作响，“问题是，我们现在连‘问题’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他指着水玲珑宫的方向，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个家伙！那个水王子！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净化一个世界，弹指之间就做到了。那是圣仙才有的手段！”

“还有曼多拉，那个疯女人就这么被他解决了？我们灵犀阁束手无策的敌人，被他关在家里，动动手指就给收拾了？”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灵公主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生命花纹。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感受到了。”

“人间界，从未如此纯净过。那股功德之力，甚至反哺了仙境，我们每个人的力量，都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增长。”

“他救了无数生命。”

庞尊冷笑一声：“救了生命？灵公主，你别忘了，他也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他要是晚动手一秒，冰公主消散的连锁反应，就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的死活放在眼里！”

这句话，让大殿内的空气更加冰冷。

这是事实。

从头到尾，水王子没有向灵犀阁求助过，没有与他们沟通过。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自己的问题。

而整个仙境，包括他们这些所谓的灵犀阁主，都只是他解决问题时，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当面羞辱，更让人感到恐惧。

“他不是不在意。”

一直沉默的颜爵，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狐狸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他一定能在冰公主消散前，解决一切。赌他有能力，逆转乾坤。”

庞尊怒道：“那我们的命，就是他的赌注？”

“是。”颜爵坦然承认，“而且，他赌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复杂。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他过去做了什么。而是他未来，想做什么。”

颜爵站起身，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

“一位拥有净化世界之能，身负海量功德，疑似踏入圣仙门槛的存在。”

“一个行事毫无顾忌，只凭自己喜好，视仙境规则如无物的强者。”

“他，是仙境的守护神，还是下一个……曼多拉？”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是啊。

一个无敌的、无法被制约的存在，他的善恶，只在他一念之间。

今天他能为了妹妹净化世界，明天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冰封整个仙境？

谁也说不准。

“我们必须去见他。”灵公主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当面。正式地。”

庞尊一愣：“去见他？灵公主你疯了？我们上赶着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沟通。”灵公主柔声道，“他展现了力量，也展现了守护的意愿。他净化了人间，稳固了仙境的根基，这是事实。”

“我们不能因为恐惧，就把一位有功于仙境的仙子，推到对立面。”

“而且……”她看了一眼颜爵，“你们不好奇吗？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还有，曼多拉的下场。”

颜爵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我派我的灵耳，去镜空间探查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镜空间没有毁灭。但是，被镇压了。”

“镇压？”庞尊皱眉。

“是的。”颜爵的表情，透着一股荒诞，“曼多拉还活着，但她的力量，连同整个镜空间，都被一座雕像镇压了。”

“一座……用她的剧毒之力为材料，用水王子的功德之力为封印，雕刻成的，她自己的雕像。”

“那座雕像，被他命名为……‘圣女曼多拉’。”

“……”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庞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灵公主的眼中，也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撼。

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