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现实的鸿沟

矿洞深处的滴水声像秒针在敲铁皮，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尖上。源澜蹲在战术手电的光圈里，看着林小满正用牙咬开绷带包装——

这姑娘为了腾出手给小宇固定断骨，把绷带卷叼在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核桃，活脱脱一只努力拆包装的松鼠。

“轻点！你这是想把我肋骨再勒断两根？”小宇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不忘吐槽，“早知道跟元老院打架这么疼，我当初就该听我妈的，去卖烤红薯。”

林小满把最后一个结系紧，才松了口气吐掉嘴里的包装纸：“卖红薯？元老院的税吏能把你烤红薯摊掀了！再说了，你烤红薯能有我打得准？”

她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能量手枪，结果没拿稳，枪托“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膝盖上，疼得她当场蹦了三下，“嘶——疼死我了！这破枪跟我有仇吧！”

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一下搅得松动了些，可源澜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老周，对方正靠在矿车上闭目养神，胸口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阿凯坐在旁边，反复摩挲着受伤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懊恼；还有几个星火小队的年轻队员，要么低着头抠指甲，要么盯着岩壁发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伤员过半，士气低到谷底，手里的武器还凑不齐十把能用的。源澜捏了捏眉心，之前在战场上燃起的那点斗志，此刻被现实浇得透心凉。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勇气、有决心，就能跟元老院拼一拼，可现在才明白，勇气在重火力和异能者面前，就像纸糊的盾牌。

“咱们不能就这么耗着。”源澜站起身，声音打破了矿洞的寂静，“元老院掌控着整个联邦的资源，悬浮战机、能量武器、异能者军队……仅凭咱们这点人，再怎么拼也是以卵击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小宇忍着疼坐直了些：“澜哥，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投降吧？我可不想被元老院拉去做异能实验。”

“当然不投降。”源澜走到矿洞岩壁前，用匕首在上面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我想联合各地的反元老院势力。我之前听说，南方的黑松林有游击队，西边的废弃工厂里藏着反抗军，还有东边的地下集市，据说也有不少人跟元老院对着干。

只要咱们能把这些势力联合起来，凑够人手和武器，就有跟元老院抗衡的资本。”

这话一出，矿洞里顿时热闹起来。阿凯眼睛一亮：“联合？那要是能把黑松林的游击队拉过来，他们可是出了名的会打伏击！”

林小满也跟着点头：“对呀对呀！我还听说西边的反抗军有自己的武器作坊，能造能量弹呢！”

看着队员们重新燃起希望的样子，源澜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秦伯拄着根捡来的铁钎，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是退役的机械师，之前一直在地下集市帮人修器械，这次是跟着源澜一起逃进矿洞的。

“联合？”秦伯冷笑一声，皱纹堆起的脸上满是不屑，“小姑娘，你是不是在矿洞里待久了，连外面的世道都忘了？”

他走到岩壁前，用铁钎指着源澜画的地图，“黑松林的游击队？他们队长去年刚因为怀疑副手通敌，把人活活打死在林子里。

西边的反抗军？上个月还因为抢地盘，跟地下集市的人火拼，死了十几个。你想联合他们？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叛国者’同桌吃饭吧！”

最后三个字，秦伯说得又重又冷。源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忘了，自己在元老院的通缉令上，可是头号“叛国者”。

当初为了保护异能者孤儿，她当众反抗元老院的“清理令”，从那以后，“源澜”这两个字就成了禁忌，凡是跟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被元老院视为眼中钉。

“可……可他们也是反元老院的啊！”林小满不服气地开口，“大家目标一样，为啥不能一起干？”

“目标一样？”秦伯哼了一声，坐在矿车上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我年轻的时候跟元老院打过仗，那时候反抗军比现在多十倍，结果呢？元老院扔了几颗‘净化弹’，就有人带头投降；给点好处，就有人出卖队友。

现在这些势力，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地盘看得比命还重？你带着‘叛国者’的名头去找他们，他们不把你绑了送元老院领赏，就算客气了！”

矿洞里又安静下来，刚才燃起的希望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熄灭。阿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那咱们咋办啊？总不能一直躲在矿洞里吧？”

小宇也没了刚才的劲头，靠在岩壁上叹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跟我妈去卖烤红薯，至少能混口热饭吃。”

源澜看着队员们失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秦伯说的是实话——这些分散的反元老院势力，早就被猜忌和利益磨掉了团结的可能，而自己这个“叛国者”，更是让他们避之不及。她刚才的计划，确实太想当然了。

“就算他们不愿意联合，咱们也不能放弃。”源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找不到盟友，咱们就自己练；

没有足够的武器，咱们就自己造。秦伯，您是机械师，能不能帮咱们修修这些坏了的武器？阿凯，你之前在射击场当过助教，之后就负责教大家练枪。小满，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小满举着个东西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澜姐！你看我找到啥了！”源澜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那是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罐头上还贴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牛肉味压缩粮”，看日期，居然是十年前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源澜问。

“就在那边的废弃矿车里！”林小满献宝似的把罐头递过来，“我刚才去捡能量弹，看见矿车里有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这个！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她说着就要拧开罐头盖，秦伯赶紧伸手拦住：“别拧！这玩意儿放了十年，说不定里面都长霉了，你想让咱们全拉肚子？”

“啊？不能吃啊？”林小满的脸一下子垮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我还以为能给大家加个餐呢……”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源澜忍不住笑了：“行了，别耷拉着个脸了。就算不能吃，留着当摆设也行啊。”

她接过罐头，放在矿车上，“秦伯，您刚才说的话我记着了，但我还是想试试。明天我先去东边的地下集市看看，那边我认识个朋友，说不定能帮咱们搭个线。”

秦伯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周打断：“行了老秦，你也别太打击孩子们了。”老周靠在阿凯身上，喘着气说，“当年你不也跟我一样，明知打不过元老院，还不是照样扛着枪上战场？现在小姑娘有想法，总比坐以待毙强。”

秦伯瞪了老周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机械零件，在手里摩挲着——那是他之前修器械时攒下的，据说能用来改装能量护盾。

源澜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重新燃起了劲。她知道，秦伯说的是现实，可理想总不能因为现实残酷就放弃。就算联合之路难走，就算会被人猜忌、被人背叛，她也得试试。

“明天我去地下集市，你们在矿洞里等着。”源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秦伯，麻烦您先帮咱们修修武器；老周，您帮着照看伤员；小满，你……你看好你的能量盾，别再掉了。”

林小满赶紧把能量护盾发生器抱在怀里，用力点头：“放心吧澜姐！再掉我就把它焊在手上！”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矿洞里的压抑气氛终于消散了些。源澜看着队员们的笑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有多宽，她都要带着大家跨过去。就算前路难走，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至少他们还没放弃。

夜色渐深，矿洞里的滴水声还在继续，可这一次，没人觉得刺耳了。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岩壁上晃动，映着一张张年轻却坚定的脸，像黑暗里跳动的火苗，虽微弱，却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