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泉水漫过脚踝时,源澜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那水流里藏着的细碎时间碎片擦过皮肤,像有无数根小针在轻轻扎刺。她握紧江陵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这家伙总是这样,疼得快站不住了,指节还硬挺着不肯弯一下。
“放松点,”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指尖在他手背上挠了挠,“待会儿要是疼得哭出来,我可不负责给你擦眼泪。”
江陵扯了扯嘴角,刚要回嘴,时间之泉突然泛起涟漪。那些悬浮的齿轮转速骤然加快,发出密集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源澜深吸一口气,扶着江陵慢慢走进泉水中,直到金色的水流没过他的腰腹。
就在水没过伤口的瞬间,江陵猛地绷紧了身体。他半透明的右臂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些流逝的光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疯狂地往他手臂里钻。源澜甚至能听到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而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它直接炸响在她的脑海里。
“呃……”她闷哼一声,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纯白。
那是间空旷的宫殿,地上铺着能映出人影的白玉砖,却冷得像冰窖。年幼的江陵穿着不合身的锦袍,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块冻硬的糕点。殿外传来其他孩子的欢笑声,他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发抖。
“被皇室排挤的孤独……”源澜的意识像是被按在水里,窒息感让她忍不住蜷缩手指。这感觉太真实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寒意,比秘境里的冰风还要刺骨。
“澜澜?”江陵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想回头看她,却被泉水里涌出的力量固定住身体。
“别乱动!”源澜咬着牙喊道,试图压下脑海里的画面。但已经晚了,更多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少年模样的江陵跪在雪地里,双手按在结冰的湖面上。他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冰系异能第一次失控爆发,寒气顺着经脉疯狂乱窜,却被他死死锁在体内。“疼……”他无声地张嘴,冷汗混着雪花在脸上结成冰碴。那不是普通的疼,是寒冰啃噬骨头的剧痛,源澜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管正在冻结、碎裂,又被异能强行粘合……
“操!”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原来江陵的冰系异能觉醒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这家伙天生就该是冷着脸冻住一切的样子,没想到第一次掌控力量时,他承受着比火焰灼烧更可怕的痛苦。
“别硬撑!”江陵的声音在发抖,他能看到源澜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停下!我不治了!”
“闭嘴!”源澜吼回去,同时将体内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淡绿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泉水中,与金色的时间之力交织在一起,像给狂暴的水流加了道缰绳。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中断,不仅江陵会被时间流彻底撕碎,她自己也会被反噬。
可那些记忆还在涌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那是在三年前的废墟战场,黑暗生物的利爪就要拍到她背后。江陵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冰系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厚厚的冰墙。但他为了护着她,硬生生让冰墙凹出一个弧度,导致寒气逆流,右肩的经脉瞬间被冻裂。“走!”他当时的声音冷静得像冰,可源澜此刻却“听”到了他牙关紧咬的闷响,“感受”到了经脉寸断时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冰锥在同时往里扎……
“原来那次你伤得这么重……”源澜的眼眶突然热了。她一直以为江陵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每次问起,他都轻描淡写地说“小意思”,甚至还会调侃她“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句“小意思”背后,是他咬着牙硬扛过的撕裂般的疼痛。
这些记忆像是带着钩子,不仅勾出江陵的痛苦,还扯着源澜的神经一起疼。她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塞进了榨汁机,无数画面、声音、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搅碎。体内的生命能量也变得狂躁起来,与时间之泉的力量碰撞着,发出嗡嗡的鸣响。
“坚持住……”她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记忆里那些独自承受痛苦的江陵说。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生命异能时,也是这样疼得死去活来,是师父握着她的手说“别怕,能量就像孩子,你对它温柔,它就对你听话”。
现在,她也要做那个握着别人的手的人。
源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脑海里的剧痛,专注地引导着能量。她想象着这些淡绿色的光芒是温暖的溪流,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狂暴的时间之力,一点点修复江陵受损的经脉。她“告诉”泉水里的能量——慢点,再慢点,别弄疼他。
奇妙的是,随着她的心绪平静下来,那些狂躁的力量真的温顺了许多。江陵半透明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淡蓝色的血管重新浮现,皮肤的颜色渐渐变得均匀,最后那片虚无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像被月光吻过的痕迹。
“好了……”源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前的记忆碎片开始像退潮般散去。她看着江陵完好无损的右臂,突然觉得眼眶发酸,想笑,又有点想哭。
就在这时,时间之泉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金色的水流疯狂地旋转,形成一个漩涡,将两人包裹在中心。源澜感觉到体内的生命能量像是被抽空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被一股力量牢牢拉住。
“别松手!”江陵终于能活动了,他反手紧紧攥住源澜的手腕,眼神里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源澜,你怎么样?”
源澜刚想说话,突然觉得四肢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意。她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喊出声——无数淡绿色的纹路正从她的心脏位置往外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她的胳膊和小腿。那些纹路越来越清晰,最后甚至开出了细小的叶片形状,在皮肤下轻轻蠕动。
“这是……”她愣住了,想调动异能去探查,却发现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连一丝能量都引不出来。
“异能……”江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伸手想去碰那些纹路,却被源澜躲开了。
“没事。”源澜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像是睡着了,沉在意识深处,怎么叫都不肯醒。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时间之泉的漩涡渐渐平息,金色的水流退回泉眼,只留下满地闪烁的光点。源澜踉跄了一下,被江陵稳稳扶住。她看着自己布满植物纹路的手臂,突然想起刚认识江陵的时候,这家伙总嘲笑她的异能“软绵绵的像藤蔓”,结果现在,她真的快变成“藤蔓成精”了。
“喂,”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江陵,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你看我这纹路,是不是比你那冰碴子好看多了?以后出去说不定能靠这个出道,就叫‘植物系美少女’……”
话没说完,就被江陵一把抱住了。他的拥抱很紧,带着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后怕,还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别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会想办法让你的异能恢复的,一定能。”
源澜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了。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他完好无损的右臂,心里忽然暖暖的。
“急什么,”她轻声说,“正好歇会儿。以前都是我照顾你,现在……该换你给我当保镖了。要是敢偷懒,我就用这纹路缠得你三天三夜不能动。”
江陵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周围的光点缓缓落在他们身上,像温柔的星光。源澜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就算异能暂时睡过去了也没什么。
至少,她把这家伙从时间流里拽回来了。
至于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当是……偷听到了他藏在冰山下的秘密吧。以后要是他再敢嘴硬,她就把这些事抖出来,看他还怎么装酷。
源澜想着,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尽管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等醒了,一定要让江陵请她吃顿最豪华的火锅,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