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澜踩着冰棱爬上最后一块断崖时,靴底突然传来一阵可疑的震颤。不是雪山常见的冰裂声,而是某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悸动,顺着骨骼缝隙往四肢百骸钻——就像揣在怀里的活物突然伸了个懒腰,带着潮湿的腥气。
“怎么了?”江陵回头时,睫毛上的霜花正簌簌往下掉。他刚用异能在断崖边缘冻出一道扶手,青蓝色的冰棱上还凝着源澜刚才抓握时留下的指印,“脸色很难看。”
源澜说不出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蛟龙鳞片正在发烫。自从在雾隐沼泽被那只老蛟龙强行塞了这东西,它向来安分守己,顶多在下雨天微微发麻,像今天这样剧烈搏动还是头一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她按住小腹,声音发飘。眼前的雪山突然在视野里晃动起来,冰峰的轮廓蒙上一层水纹般的光晕,耳边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龙吟,混在呼啸的风雪里若有若无。
江陵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抬手按住眉心,冰系异能在周身织成半透明的屏障:“是圣泉的方向。但这股能量……”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源澜,“和你身上的气息在共鸣。”
话音未落,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源澜低头,看见自己踩过的地方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淡蓝色的水光正顺着裂缝往外冒,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蒸腾起白雾。更诡异的是,那些水汽并未冻结,反而像有生命般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在脚踝处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不好!”江陵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往后退。他的指尖冰得刺骨,源澜却在那瞬间感觉到,体内的蛟龙之力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顺着被触碰的皮肤猛地炸开——
整座雪山仿佛被按下了重启键。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源澜抬头,看见漫天冰雪正从两侧的冰峰上倾泻而下,像两堵移动的白墙往他们所在的断崖挤压过来。更可怕的是,那些本该冰冷的雪块在靠近时竟泛着湿润的光泽,砸在江陵的冰障上时发出粘稠的声响,竟像是……融化的冰水?
“稳住!”江陵的声音在雪崩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张开双臂,冰系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青蓝色的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雪浪。但源澜看得清楚,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的冷汗刚冒出来就冻成了冰晶,冰墙表面更是不断浮现水痕,仿佛随时会融化崩塌。
而她自己正陷入更诡异的困境。那些从冰缝里涌出的水蒸汽缠住了她的脚踝,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游走。丹田处的鳞片烫得像块烙铁,无数纷乱的画面涌进脑海——翻腾的浊浪、燃烧的船只、还有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冷冷地注视着什么。
“别被控制!”江陵的声音带着喘息,冰墙在雪崩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用你的生命异能压制它!”
源澜这才回过神。她咬着舌尖逼退眩晕,调动起体内的绿色光点。那些代表生命能量的光芒刚靠近蛟龙之力,就被水汽裹住,在半空中拧成麻花状——一边是生机盎然的翠绿,一边是狂躁不安的幽蓝,两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疼得她差点跪坐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雪崩突然停了。
不是被冰墙挡住,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悬在半空静止不动。漫天飞舞的雪花凝固在风中,连呼啸的寒风都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源澜顺着江陵僵硬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银白色的长袍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发间的冰晶饰物反射着冷光。他们手持冰制的长矛,眼神比脚下的寒冰更冷,却都维持着进攻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长袍上绣着繁复的冰纹,手里握着根盘龙造型的权杖,杖顶的冰晶正发出刺眼的光芒。
“水系异能……”老者的声音像碎裂的冰棱,带着彻骨的寒意,目光精准地落在源澜身上,“又是你们这群入侵者!”1
这剧情好带感,催更催更
源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老者猛地举起权杖。随着他的动作,那些静止的雪块突然炸裂成冰锥,带着破空声朝她飞来。江陵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往旁边扑,冰锥擦着她的耳边钉进身后的断崖,竟在岩石上融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洞。
“等等!我们不是……”源澜挣扎着想解释,却在翻身时感觉小腹一阵灼痛。那枚蛟龙鳞片竟冲破衣物的束缚,在她腰间浮现出半透明的轮廓,幽蓝色的鳞片边缘泛着水光,像块嵌在皮肤上的活物。
“蛟龙之力!”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权杖重重顿在地上,“蚀影教的余孽!你们竟敢带着污染之源踏入圣地!”
他的怒吼像重锤敲在冰面上,震得源澜耳膜发疼。周围的冰灵族战士们瞬间动了起来,无数冰锥从四面八方射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江陵将她护在身后,冰系异能运转到极致,身前的冰墙却在接触到冰锥时不断冒出白烟——那些冰灵族的攻击里,竟也蕴含着克制水系的力量。
“蚀影教是什么鬼啊!”源澜被压得缩在江陵身后,看着他的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急得差点跳脚,“我们是来求医的!不是什么教的!”
“还敢狡辩!”老者怒喝一声,权杖指向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无数巨大的冰棱从云层里坠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们。江陵被迫分心抵挡,后腰露出一丝破绽,一支冰矛趁机刺来,眼看就要穿透他的防御——
源澜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体内的蛟龙之力突然顺着手臂涌了出去。幽蓝色的水幕在她掌心炸开,精准地裹住那支冰矛。诡异的是,冰矛在接触到水幕的瞬间没有融化,反而像被冻住般停在半空,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系……却能冻结冰灵之力?”老者愣住了,连带着周围的战士们也停下了攻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源澜自己也懵了。她看着停在眼前的冰矛,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突然想起雾隐沼泽那只老蛟龙的话——“吾之力量,可吞冰饮雪,亦能覆海移山”。当时只当是吹牛,没想到这力量真的能跟冰系硬碰硬。
江陵趁机拉着她后退两步,低声道:“好像搞错了什么。”他的嘴角沾着点雪沫,原本一丝不苟的衣领被刚才的冲击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配上此刻难得有些茫然的表情,竟有种反差萌。
源澜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领:“先把扣子扣好,别让人家以为我们是来耍流氓的。”
江陵:“……”
他抬手想拍开她的手,动作却顿住了。因为那位冰灵族族长正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喃喃道:“冰与水……共存?这不可能……”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落在源澜的发间,瞬间被她体内散出的水汽融化成水珠。她看着周围那些或警惕或困惑的冰灵族人,突然有种荒诞的预感——这次的误会,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至少,在解释清楚他们不是什么蚀影教,以及她身上这股麻烦的蛟龙之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们大概要先在这座雪山里,跟一群把他们当仇敌的冰灵族打一架了。
“那个,”源澜捅了捅身边的江陵,看着他还在冒烟的冰墙,小声问,“你还能撑多久?”
江陵面无表情地扣好衣领:“撑到你把那破鳞片收回去为止。”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不准再提扣子的事。”
源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就算被冰灵族围攻,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能看到这位冰山帅哥难得的窘迫样子,也算是意外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