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腥气像无形的藤蔓,顺着脚踝往上缠。源澜蹲在黑水潭边缘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凝结的灰绿色黏液——这东西滑腻得像变质的鸡蛋清,闻着却比三个月没洗的垃圾桶还销魂。
“早知道穿雨靴来了。”她龇牙咧嘴地蹭掉指尖的黏液,帆布靴底已经被潭边的烂泥蚀出几个小洞,露出的脚趾能感觉到一阵阵针扎似的麻痒。这鬼地方的污染比想象中更厉害,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黑色颗粒,落在皮肤上像蚂蚁在爬。
按照植物记忆里的指引,污染源就在潭中央那团终年不散的黑雾里。源澜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生命系异能。掌心泛起淡绿色微光的瞬间,周围几株半死不活的芦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叶片上的黑斑像活物似的往回缩。
“乖,别怕。”她放柔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靠近的芦苇穗。异能顺着茎叶流淌过去,那些蜷缩的叶片慢慢舒展开,露出底下被污染侵蚀得半透明的脉络,“带我去看看,是谁把你们弄成这样的?”
芦苇秆轻微地摇晃着,指向潭中央的方向。源澜借着异能与植物建立的连接,清晰地“看”到黑雾里藏着个庞然大物——金属支架支起的圆盘状装置正嗡嗡作响,黑色的能量流像蛇一样顺着支架爬进水里,每一次脉动,潭底的淤泥就翻涌出更多气泡。
更要命的是,装置旁边站着个穿黑袍的家伙。
那黑袍看着就很劣质,边角处磨得起了毛,风一吹还能看到里面露出的花格子衬衫袖口。源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连邪教徒都开始搞混搭风了?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黑袍人突然转过身。虽然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源澜还是精准捕捉到了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嘴角那颗标志性的痣,还有说话时习惯性往左边歪的脑袋。
“王大爷?”她差点把嘴里的薄荷糖喷出来。上周在小区门口卖糖葫芦的大爷?那大爷还热情地塞给她一串山楂坏了一半的糖葫芦,说“姑娘买一送一,刚从黑水潭边摘的野山楂做的”——难怪那天吃着有股铁锈味。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朝岸边望过来。源澜吓得赶紧缩到槐树后面,心脏砰砰直跳,异能差点没收住,害得旁边的芦苇“啪嗒”一声断了秆。
“要命。”她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这就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蚀影教?装备还没隔壁工地的农民工齐全,警惕性堪比菜市场里偷白菜的大妈。
等了约莫三分钟,潭中央没再传来动静。源澜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黑袍人正蹲在装置旁边捣鼓什么,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最炫民族风》。她趁机集中精神,目光落在潭边一片相对完好的荷叶上。
这片荷叶也是个倒霉蛋,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但叶脉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生机。源澜小心翼翼地放出异能,淡绿色的光芒像蚕丝般裹住荷叶:“拜托了兄弟,帮个忙。”
异能形成的屏障隔绝了污染,荷叶渐渐恢复了鲜亮的碧色。她屏住呼吸,将植物记忆里储存的画面——装置运作时的能量波动、黑袍人调试仪器的动作、甚至他偷偷挠后脑勺时露出的花袜子——全都一股脑印在叶片上。
就在这时,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能量流猛地暴涨,源澜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异能屏障瞬间破碎。荷叶“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在接触潭水的瞬间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完整记录着画面的脉络。
“抓住你了。”她眼疾手快地甩出藤蔓,卷着荷叶往回拉。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手臂窜上来——这能量波动,和源家旧宅地下室里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蛟龙没说错,蚀影教果然和当年源家的变故有关。
黑袍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猛地站起来。这次源澜看得真切,他慌乱中扯掉了兜帽,露出脑袋上那几缕倔强翘起的灰白头发——真是王大爷。更绝的是他脖子上还挂着串糖葫芦,沾着的糖霜都被黑雾熏成了灰黑色。
“谁在那儿?!”王大爷的声音中气十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源澜抱着荷叶转身就跑,帆布靴踩在烂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活像只被追着打的鸭子。身后传来钢管砸在树上的闷响,伴随着王大爷气急败坏的吼叫:“小兔崽子!偷我家荷叶做什么?那是用来净化水质的!”
“净化个鬼啊!”她边跑边笑,差点被树根绊倒,“您家净化水质用蚀影教能量转换器?大爷您这退休生活挺硬核啊!”
跑出老远后,源澜靠在一棵老橡树上喘气。怀里的荷叶还带着潭水的腥气,但叶片上的画面清晰得像照片——装置的纹路、黑袍人的侧脸、能量波动的频率,全都清清楚楚。
她轻轻抚摸着荷叶边缘,那里还残留着自己的异能痕迹。淡绿色的微光与叶片上的黑色能量痕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等着吧。”源澜把荷叶小心地收进随身的锡盒里,靴底的破洞还在往外冒凉风,但心里却燃着团火,“不管是王大爷还是什么教,欠了债总是要还的。”
远处的黑水潭传来隐约的爆炸声,伴随着王大爷破口大骂的声音。源澜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看来那劣质黑袍不仅不防污,还挺易燃。1
王大爷这退休生活也太硬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