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

白光炸开的瞬间，铜钱与砚台碎片在半空撞出星火，那些细碎的光粒落下来，竟化作无数个“文”字，在墓室里盘旋成漩涡。我被光裹着往前飘，手腕上的齿痕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低头时，看见自己的骨血正顺着齿痕往外渗，在皮肤上画出和铜钱纹路一样的图案。

“抓住它！”苏憬御的声音穿透光雾，他不知何时攥住了我的另一只手，掌心的银丝重新缠上来，这次却不再勒紧，反而像条引线，把我往骨架的反方向拽。沈澄雾的刀在旁边划出银弧，刀风劈开那些盘旋的“文”字，字里裹着的孩童哭喊声漏出来，听得人骨头缝发麻。

林薇突然掏出那半截沾着墨的毛笔，往我流血的手腕上一按，墨汁混着血珠滴在地上，竟在石棺前画出道符。那些被劈开的“文”字撞在符上，瞬间凝成块块碎骨，咔嚓作响地拼出块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苏文”二字，旁边多了行新的刻痕——是林薇之前在副本里记下的所有孩童名字。

“补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不是要活人的心，而是要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话音刚落，骨架胸口的幽蓝光团突然剧烈跳动，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收缩起来。我看见光团里的砚台碎片正在融化，而我的铜钱也在发烫，那些凸起来的“文”字慢慢变平，背面的“正”字却越发清晰，竟和石碑上新刻的字迹产生了共鸣。

苏憬封突然冲过去，将掌心发紫的纹身按在骨架头顶，纹身里渗出的血珠滴进骨架的眼窝，那些浓稠的墨色瞬间退去，露出两个空洞。“苏家欠的，用苏家的血来还。”他低吼着，手腕上的红线突然缠上骨架的脖颈，红线越收越紧，骨架身上那些拼凑的“零件”开始簌簌掉落。

“不是还，是解。”苏憬御突然将我的手按在骨架胸口的空洞上，铜钱的温度烫得我几乎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小玫，你的铜钱是当年私塾先生留下的镇文符，‘正’字镇的不是文魂，是被扭曲的执念。”说完他便冷漠而坚定地看着我。

我看着空洞，这才看清，空洞深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嵌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文”字，边缘还留着孩童啃咬的痕迹。铜钱贴上木牌的瞬间，白光再次炸开，这次我清晰地听见无数孩童的笑声，像风吹过书页的轻响。

骨架开始崩解，那些散落的骨头渣落在地上，竟慢慢长出青色的草芽。石棺里渗出清澈的水，漫过我们的脚踝，水里飘着无数张课业纸，纸上的“文”字都完整了，最后一笔带着孩童特有的弯钩。

沈澄雾的刀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他蹲在地上戳了戳那些草芽，轻笑一声：“看来是选对了。”

林薇捡起张飘到脚边的课业纸，上面的字迹突然变得工整，最后一行写着“今日功课完”，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的眼泪滴在纸上，墨迹晕开，却没弄脏那个笑脸。

苏憬封的纹身渐渐褪去颜色，他看着石棺彻底化作一汪清水，低声道：“石碑上的名字回来了。”

苏憬御松开我的手，他手腕上的银丝已经消失，断口处的血珠落在水里，漾开圈涟漪。“副本结束了。”他看着我掌心的铜钱，上面的纹路已经变得浅淡，“镇文符完成了它的事。”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齿痕消失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白印，像个褪色的胎记。铜钱在掌心慢慢变凉，最后化作道微光，钻进那道白印里，再也看不见了。

墓室里的红光和心跳声同时消失，只有清水流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晨钟声。密道的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敞开，外面透进天光，照亮了地上那些重新舒展开的课业纸。

林薇第一个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她路过我们时回头笑了笑：“下次副本见？”

苏憬封看了眼苏憬御，后者点点头，我们四个并肩往门口走。苏憬御突然停下：“你的名字，‘玫’字带‘文’，不是巧合。”他顿了顿，晨光落在他眼里，“但你不是任何人的养料，从来都不是。”我笑了笑：“对呀~我本就不是任何人的养料。我们都不是。”“嗯，我们都不是。”大哥苏慢御、二哥沈澄雾和三哥苏憬封异口同声的说到。

我跟着哥哥们走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苏家老宅的后院，墙角的艾草长得正旺，空气里再也没有腐墨味，只有青草和阳光的气息。远处的钟楼顶，几只鸽子正盘旋着飞起，铃铛声清脆得像碎冰。

林薇正对着老宅的大门招手，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画着笑脸的课业纸。

“我走了！”她喊着，声音里满是雀跃。

我跑过去握住她的手，掌心还留着铜钱最后消失时的凉意。回头望时，苏家老宅的门已经缓缓关上，密道的入口隐没在阴影里，像个被彻底合上的旧本子。

这次，副本是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