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宿舍的台灯在午夜亮着暖黄的光，权珏卿对着电脑屏幕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张湛”两个字让她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睡了吗？”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混着夜风里的蝉鸣飘过来。
“刚写完论文。”权珏卿转了转椅子，看向窗外，那里还亮着几盏灯，“这么晚了有事？”
“我在你宿舍楼下。”张湛的声音里藏着笑意，“给你带了冰镇西瓜。”
权珏卿披了件薄外套下楼时，张湛正背对着她站在香樟树下，白T恤被汗水浸得发透，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拿稳。
“慢点。”她伸手扶了把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发烫的手腕，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路过水果店就买了。”张湛把西瓜塞给她，挠了挠头，“知道你写论文费脑子。”
塑料袋上还沾着他的体温，权珏卿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西瓜，突然想起上周在羽毛球馆，这个愣头青红着脸说“喜欢你”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当时她没应声，却在他转身要走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明天图书馆见”。
“谢谢。”她抱着西瓜往楼道走，走到台阶上又停住，“你……上去把汗擦了再睡。”
张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挺直脊背：“好！那你明天……”
“九点图书馆门口等。”她没回头，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回到宿舍时，沈念桉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看见她怀里的西瓜眼睛一亮：“哪来的？”
“楼下买的。”权珏卿把西瓜放进水盆里泡着，转身去拿水果刀，“明天切给你们吃。”
沈念桉突然从床上蹦下来，凑到她身后嗅了嗅：“不对啊，这味道怎么这么像……张湛身上的洗衣液味？”
权珏卿的手顿了顿，刀刃在灯光下闪了闪：“你鼻子该去医院看看了。”
“少来。”沈念桉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刀，“说，是不是那个小屁孩送的？他都在楼下转悠三天了，当我瞎啊？”
“就是普通朋友。”权珏卿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喉结滚动的弧度藏不住心虚。
声音拔高了八度：“普通朋友会大半夜送西瓜？普通朋友会天天往女生宿舍跑？权珏卿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隔壁床的焦雾唸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这是？吵架呢？”
叶初玺也掀开蚊帐探头：“深更半夜的，什么情况？”
沈念桉指着水盆里的西瓜，眼圈突然红了：“她瞒着我们和张湛来往！那个小屁孩才多大啊，懂什么叫谈恋爱吗？”
“念念你别激动。”权珏卿想去拉她，被她猛地甩开。
“我激动？”沈念桉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从认识到现在，你什么事不跟我说？现在谈恋爱了都藏着掖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权珏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故意要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没谈恋爱。”权珏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想试试接触看看。”
“试试？”沈念桉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忘了上次在羽毛球馆，他怎么跟你搭讪的？上来就说喜欢你，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他不是那样的人。”权珏卿下意识地辩解，“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长得帅？只是会说甜言蜜语？”沈念桉越说越激动，“权珏卿你是不是瞎了？
沈念桉的声音突然哽咽
“行了！”焦雾唸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两人中间，“大半夜的吵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叶初玺也赶紧爬下床，把沈念桉拉到椅子上坐下：“念念你先冷静点，卿卿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沈念桉推开她的手，跑出门外，被焦雾唸一把拽住：“你去哪？大半夜的出去不安全！”
“不用管！”沈念桉挣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都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我留着干嘛？”
权珏卿站在原地，看着沈念桉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让她走吧。”
“你疯了？”焦雾唸瞪了她一眼，转头哄沈念桉，“念念别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沈念桉却突然安静下来，抽噎着看了权珏卿一眼，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宿舍。虽然很生气，但门只是轻轻的移了一下
宿舍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
“你也真是的。”焦雾唸叹了口气，“好歹跟念念说一声啊。”
叶初玺递给她一张纸巾：“念念就是脾气急，其实心里还是为你着想的。”
权珏卿没说话，转身拿起水盆里的西瓜，一刀一刀地切着。刀刃碰到砧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切割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权珏卿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张湛发来消息：【图书馆门口等你，带了早餐。】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不去了”三个字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删掉，回了个“好”。
洗漱时，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眼下的乌青像抹不掉的墨，嘴唇干裂得厉害。她摸出唇膏涂了点，看着镜中自己疲惫的脸，突然有点恍惚——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沈念桉之间，竟然变得这么生分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张湛正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肩膀挺得笔直。晨光洒在他身上，给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幅没干透的油画。
“这里。”权珏卿走过去，声音还有点哑。
张湛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来了！我买了你喜欢的甜豆浆。”
“谢谢。”她接过早餐，没敢看他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高跟鞋和运动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交叠。张湛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权珏卿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只蜷缩的小猫，爪子上还抱着颗星星。
“上次听你说喜欢猫。”张湛的耳朵红了，“就找银匠打了一个。”
她捏着冰凉的书签，突然想起沈念桉昨天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焦雾唸发来的消息：【念念一晚上没回宿舍，电话也不接，怎么办？】
权珏卿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站起身：“我有点事，先走了。”
“怎么了？”张湛也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朋友……”权珏卿话没说完，就看见沈念桉从图书馆的拐角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沈念桉的目光落在权珏卿手里的书签上，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就往门外走。
“念念！”权珏卿追上去，在大厅门口抓住她的手腕，“你昨晚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沈念桉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权大小姐忙着谈恋爱，还有空管我？”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权珏卿急得快哭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没什么可解释的”
权珏卿的手僵在半空，像被人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她看着沈念桉决绝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张湛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挡在权珏卿身前：“你怎么说话呢？”
“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沈念桉瞪着他，眼睛里像藏着刀子，“小屁孩滚远点！”
“念念！”权珏卿把张湛往后拉了拉，声音哑得厉害，“你别这样。”
沈念桉看着她护着张湛的动作，突然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权珏卿，我们完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权珏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张湛赶紧扶住她，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臂，才发现她浑身都在抖。
“别难过了。”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我去跟她解释……”
“不用了。”权珏卿推开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她转身往宿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她眼睛发疼。
回到宿舍时，焦雾唸正坐在桌前发呆，看见她回来赶紧站起来：“你可回来了！念念还是没消息……”
权珏卿没说话，径直走到沈念桉的床边，看着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突然发现枕头底下露出个日记本的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抽了出来。封面是只咧嘴笑的小熊，是她去年送给沈念桉的生日礼物。
翻开第一页，是沈念桉娟秀的字迹：“今天卿卿又跟我抢最后一块蛋糕，不过她还是偷偷把奶油给了我，笨蛋。”
再往后翻，满满都是她们的日常。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的纸条，一起在操场边看的晚霞，一起在宿舍里煮的泡面……直到某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
“卿卿今天说张湛挺可爱的，她是不是喜欢他？可是我好怕，怕她有了男朋友，就远离我了。”
“看到卿卿和张湛站在一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为什么她不明白，我不是讨厌张湛，我是怕失去她啊。”
权珏卿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这才明白，沈念桉的歇斯底里，从来都不是针对张湛，而是怕那个陪了她十几年的人，被别人抢走。
“我去找她。”权珏卿合上书，声音坚定。
焦雾唸赶紧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在学校的湖边找到沈念桉时，她正坐在长椅上发呆，梗着脖子别过脸。
“念念。”权珏卿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猫书签，“这个还给你。”
沈念桉没理她。
“其实我跟张湛……”权珏卿深吸一口气，“只是想试试接触看看，但我从来没打算因为他疏远你。”
“谁信啊。”沈念桉的声音闷闷的。
“是真的。”权珏卿把书签塞进她手里，“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沈念桉捏着冰凉的书签，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权珏卿轻轻抱住她，“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好不好？”
沈念桉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因为谈恋爱就忘了我。”
“嗯。”权珏卿笑着点头，“以后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焦雾唸在旁边拍手：“算我一个！”
沈念桉被逗笑了，抹了把眼泪：“那……张湛那小子，我就勉强接受了。”
“真的？”权珏卿眼睛一亮。
“不过得考察考察。”沈念桉扬起下巴，“要是敢对你不好，我饶不了他。”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湖面波光粼粼的，像撒了把碎金子。权珏卿看着沈念桉脸上的泪痕，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满了。原来真正的友情，从来都不是占有，而是哪怕你有了新的生活，我依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晚上回到宿舍时，权珏卿收到张湛发来的消息：【明天一起去看电影？】
她想了想，回了句：【可以，但得带上我两个朋友。】
张湛秒回：【没问题！】
权珏卿看着屏幕笑了笑，转头看见沈念桉正偷偷往她的书里塞薯片，嘴角忍不住弯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宿舍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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