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杨万丞并未去过岭南,并不知晓有大庾岭道这条路径,只得拿着常仁所给的蜀地绕道的地图行走。
“嗯……从长安沿着这个经子午道到蜀地,再沿着牂牁道南下到岭南,共六千里。若按照马匹日行300里,最快也得25日。”杨万丞在马上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说道。
杨万丞不敢耽误路程,敕令上写着,处理任务共给一百八十日。杨万丞盯着岭南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坚定与挑战的决心。
渐渐过了午时,烈日高照,已是人渴马饥,却迟迟不见一处驿站。杨万丞拿出地图,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面前,不禁自言自语:“不对啊,应该就是这,地图上标注了这有驿站在此处的,为何没有?”原来这地图早被动了手脚,长安到岭南若是走大庾岭,便会旅途宽敞,驿站繁多。但若是走蜀地绕道这条路,便会面临诸多困境,驿站稀少。地图上的驿站大多是绘画上去的。
杨万丞正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对照,却发现所指的位置墨水竟然把那一块区域弄成了一片小小的墨印。杨万丞一脸震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抱着一切是假的的心态去尝试触摸其他驿站。不出所料,将近一大半的驿站都是画上去的。
杨万丞眼睛盯着前方,手中的地图直直的掉在了地上。一瞬间,所有的苦难,连夜加班赶文书,日日早起,夜夜晚归,天天被上司针对,同僚的花言巧语在这一刻,全都浮现在杨万丞眼前,就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想要将他给压倒。
“不……不……”杨万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拾起地图,想要努力寻找,生怕自己是眼花看错了。可是现实是残酷的,许多团墨印还存留在上面,是如此的不合群,就像杨万丞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一样。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杨万丞右手紧紧攥住地图狠狠地砸向地面,“为什么你们处处针对我!为什么!”
难道,我连岭南都还没到就要死了吗?杨万丞陷入了沉默。
“嘿,这就要放弃了吗?你不去试一试就知道一定会失败?万一结果是好的呢?”“面对困难,挑战自我,你可以的!”脑海中的两句话顿时点醒了杨万丞。他连忙将地图铺平,看着地图上下一个驿站的位置,竟然笑出了声。
“果然,我不会输在这里,虽然我明算科不行,但还是本乡数一数二的,只不过走了明经科这一路。”杨万丞计算着两个驿站的位置,从兜里拿出纸笔。
“共有五个驿站,第一个驿站距离我应该还有五百里。”一边说一边用笔记录下来。“第一个驿站距离第二个驿站七百里,第……”不过一刻钟,所有驿站距离成功被杨万丞算了出来。
杨万丞盯着写出来的距离路单,再次分析:“每个驿站之前的距离,大概要三到五天,所以每到一个驿站就要把干粮备充足!距离最远的是最后一个驿站,一共大概一千五里,其中水路八百里,然后快马加鞭不停下来,四日抵达岭南!”
杨万丞看着自己的计划,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上马,径直向着第一个驿站出发。
等杨万丞来到第一个驿站的时候,已是头发散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好在有驿站人员出来扶住。杨万丞不敢再多怠慢,给了小二一贯钱,让他帮忙给马喂草和给自己准备干粮。自己便要了一间屋子,洗了个澡,睡了一宿。第二日一大早便又出发。
杨万丞一路疾风奔跑,十日便来到了第三个驿站。杨万丞走进驿站,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拿出地图,一边吃着饼一边笑着说:“太好了,已经走了有三千里左右了,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抵达岭南了!还有一百六十八日,绰绰有余了。”
“小二,小二!”杨万丞连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正疑惑之时,只见得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杨万丞连忙起身让座,老人却让他座,再三退让,杨万丞还是坐了,等杨万丞坐了下来老人才开口说到:“小伙子,你不用喊了,这里没有小二与客人,只有我老人和一家人。”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个驿站?怎么会只有你们一家?”杨万丞不解地问。
老人叹了口气说:“唉,近几年强盗频繁出没,打劫来我这驿站的游人,若是不给钱,非死即伤!”
“不应该啊,你们当地管理的人呢?”杨万丞问。
“唉,别提了,靠不住……”老人还要说什么,这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阿爷,我饿。”
“崇生乖,再等等,已经在弄吃的了。”老人摸了摸崇生的头。
“我不要吃草粥!”崇生嘟了嘟嘴。
“唉…已经没有菜了。”老人说完便陷入了沉默,崇生也不再开口。
杨万丞看着,内心泛起涟漪,从包里拿出一块饼,递给了崇生“崇生,给你吃。”崇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饼了,拿过来便吃,老人看了连忙道谢并说要给钱,却被杨万丞拦住了。
“没事,我乐意给她吃,吃吧。”杨万丞看着崇生吃着这么开心,自己也笑了。
“对了,我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本地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老人问。
“我啊,去岭南!”杨万丞爽快的回答。
“岭南?我听说那里很乱,圣人派了几个推事官去了,都没能搞太平。”老人说
杨万丞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包袱。老人也不再多问,估计已经知道了大概了。就在这时,突然听的外面一声马鸣。老人大喊了一声不好,急忙把杨万丞送上了马,并让他快走,杨万丞不敢怠慢,急忙上了马便走。
老人见杨万丞走了,才笑着说一句:“走吧,推事官!大唐有你这样的官人!是不会亡的!”下一秒便只听得屋子里传来了崇生的哭声。
渐渐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或许是走远了。正当杨万丞认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只听得后面传来了喊声。
“站住!别跑,那个老东西竟然放你走了!”
杨万丞不用猜测,就知道是强盗,便加快速度。眼见距离越来越近,杨万丞已是手心全是汗,心里害怕极了:我才脱离地图的痛苦,不会又要让我死在强盗手里吧!
突然,后面的马匹停了下来,杨万丞一惊,回头看,只见得一女子身穿甲胄,手持大刀,挡在了强盗面前。
“你谁啊你,劝你别多管闲事!”强盗拔刀问道。
女子不多话,直接上去跟强盗打了起来,虽然女子没有强盗壮,身手却异常敏捷,打了半天强盗硬是未伤害她一根毫毛,相反,强盗被她打的四散奔逃,把杨万丞看的目瞪口呆。
等女子靠近,杨万丞急忙下马给女子作揖答谢:“多谢姑娘救场!”
女子笑道:“姑娘?我可是节度使,我名字叫佑凡峦。”
“好!是节度使,是我冒昧了!”杨万丞急忙赔不是。
“没事,只不过你是哪里人干嘛的。”佑凡峦问
“我是长安大理寺的司直,接圣人敕令,做推事官,去岭南协助市舶司处理外交问题。”杨万丞回答。
“既然这样,我护送你一程,这里强盗多。”说罢,佑凡峦骑上马就走。杨万丞连忙答谢,骑上马跟着。
一路上佑凡峦把杨万丞保护的服服帖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很讨厌城里来的官员,因为大多数都是宦官,没有一个好的,但是她觉得杨万丞不一样。经过数日奔波了来到了第四个驿站,佑凡峦在这里与杨万丞分开。
“有缘再见!佑节度使!”杨万丞向佑凡峦挥手道别,佑凡峦不说话,骑着马就离开了。就在这时杨万丞突然想起什么,刚要开口问,但是看着佑凡峦走远了,也就砸吧砸吧嘴,放弃了。
杨万丞在这个驿站歇息了一晚上,第二日便又出发了。这次走水路,作为头一次坐船的人,他的行为逗的一旁的水手哈哈大笑,杨万丞也只是笑着不说话。
路程走了一半,突然起了大风大雨,海浪险些把船掀翻了。杨万丞只得紧紧抓住船沿,让自己不被掉下去。等船一靠岸,杨万丞赶紧下船,找了个地方吐了起来,旁边一起坐船的渔夫直摇头。
杨万丞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特别是敕令,确保没有被水打湿和丢失,这才放下心来。可是久久不见运马的船只过来,杨万丞便猜测是不是浪把船打翻了。这时,只听得旁边的渔夫说:“可惜了,船上马匹好马了,估计多半被淹死了。”
杨万丞听到这句话,更加确信自己的马被淹死了,来不及过多伤感,只有在心里默默为马悼念。
他在本地找了个马铺,租了一匹马,打算一口气冲进岭南。但现实总是残忍的,距离岭南还有500里的时候,马直接口吐白沫,死在了半路,杨万丞这才知道,自己被马铺老板坑了,他只有化悲痛为力量,徒步走向岭南。
五百里,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几个宦官会为了这件必死无疑的任务而这么拼命,但是杨万丞却不一样。
经历35日的奔波,他终于来到了岭南。此时的他,已是头发散乱,胡子乱飞,衣服脏乱,全身无一处干净,看着像极了乞丐。他马不停蹄,立刻前往市舶司。这时距离任务结束一百四十五日。